第40章 火海淬身 (第1/2页)
姜凡的左脚踏入火海路时,第一感觉是烫。
温度从靴底往上渗。
先是脚掌,然后脚跟,再是脚踝。
隔着鞋底,那烧灼感还是一层一层地往上升。
他迈出第二步,地面“轰”地窜起一道矮矮的火苗,从碎石缝隙里跳出来,燎过他的裤腿。
布料边缘瞬间卷曲焦黑。
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两个穿青灰短打的年轻人,一左一右,跟他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不快不慢。
姜凡余光扫过岔口时,就记住了这两张脸。
当时他们就站在柳元身侧。
姜凡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火海路比外面看到的更宽,更曲折。
入口处还算开阔,走了几十步,两侧岩壁开始向内收窄,通道变得逼仄。
火焰从地面的裂缝和石壁的孔隙里一起往外喷。
地面是暗红色的碎石,被高温烤得焦脆,踩上去“咔嚓”一声就碎了。
碎石边缘带着余温弹起,落在脚面上就是一小片刺疼。
姜凡匀速走着。
他有意维持着不急不慢的步频,没有因为高温而加速。
跑起来只会让体温升得更快,热浪从四面八方裹着身体,像一层厚重的大氅,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是烫的。
每一次吸气,鼻腔深处都像被细砂蹭过,粘膜发干发紧。
他张开嘴呼吸,灌进喉咙的热气带着硫磺似的腥味,把舌苔和上颚烤得发紧。
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碎瓷片。
他的眼睫毛在扇动,并非刻意。
燥热让眼球表面的湿润蒸发太快,眼睛发涩,眨眼频率不自觉地加快。
视野边缘偶尔闪过细密的刺痛感——闭眼时能感觉到眼皮滚烫。
衣衫本是干爽的,进了火海不到百步,前胸后背就全湿透了。
汗刚渗出就被热气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走路时,盐霜和衣料摩擦,蛰得皮肉发痒。
后背正中那块,痒得最凶。
他忍着没有伸手去抓。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通道被一道火墙拦腰截断。
火焰从地面到洞顶,结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赤红帘幕。
人站在火墙前,热浪扑面,睫毛被烤得弯曲,眼球表面涌出水雾又迅速蒸发。
姜凡侧身,贴着右侧石壁找缝隙。
挤过去时,肩膀和石壁的距离不到一掌宽。
火舌从缝隙边沿舔出,蹭过他的上臂衣袖,表面焦了一小块,硬邦邦地卷在臂弯上。
他在火墙那侧站住,喘了口气,然后闭上眼。
万物气感铺开。
他要找路,但“看”到的东西远比路多。
火焰深处的气息,竟有着均匀的起伏。
每一次火潮从低到高,都像一次呼吸,升到顶点后会有极其短暂的回落。
这是火本身的脉动。
姜凡没有动。
他站在火墙后,让自己的感知沉入那个脉动。
一轮,两轮,三轮。
火潮升腾约三息,回落的间隙不足一息。
一息之内,火势会从最盛骤然降到最低,然后重新攀升。
很短,但存在。
他收回万物气感,靠在石壁上。
焦热的岩面隔着衣料烙在肩胛骨上,他没在意。
火烧火燎的痛感从后背往胸口走,他也没在意。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翻了出来。
归元道场混战后,从那个灰衫人房里翻到的残页。
“气凝如甲”。
不动明王功。
那几张黄纸上的口诀他已背得滚瓜烂熟,却一直没找到修炼的契机。
他想起了功法的要诀,不求气量,只求凝缩,要在体表铸一层贴身的气甲。
“身如铸铜,气如灌铅。”
或许,这火海的重压,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契机。
姜凡没有再往前,而是盘膝坐下。
碎石硌着膝盖和后腰,他不管。
热浪从四面八方压来,他不管。
脑海里,那段口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闭上眼,分出一股真气,循着口诀的路径开始冲关。
那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此刻,他必须用意念,将那股真气从丹田推出,过会阴,沿脊柱上行,死磕尾闾。
真气走第一步就卡死了。
尾闾穴像一道关死的铁闸。
他咬牙,将那股真气压得更密实,一寸一寸地往前顶。
脊柱根处传来骨骼被强行撬开般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继续压,直到感觉那铁闸松了一丝缝隙。
猛然发力,硬冲过去!
气流通了。
后面的路稍顺,但每一步都不轻松。
每一处穴位,都要他用意识生生打开。
每一段经脉,都要他用真气硬生生拓宽。
丹田里的归元真解只管源源不断地供应真气,却不认得不动明王功的路,没法替他使力。
姜凡盘膝坐在火海中央,周围赤红的火焰在持续燃烧。
他全身皮肤被热气蒸得通红发亮,衣衫湿了干、干了湿,盐霜结了一层又磨掉一层。
一道细汗从他右眉上方流下,顺着眉梢滴在膝盖上,“嗤”一声就没了。
当真气终于在体表铺开的瞬间,他的呼吸猛地一沉。
那层刚凝结的气膜极薄,肉眼看不见,身体却能感觉到。
像被从外紧紧裹了一层绷带,每一寸皮肤都被死死压着。
高温的灼烧感,在那层气膜覆盖后,淡了。
热浪还在拍来,但力道被那层压缩过的气弹开了大半。
他运转心法,让真气在体表反复流转,越走越密,越走越紧。
汗水渗不出来,全被压回皮肉里,脸颊发胀,头皮发紧。
修炼持续了约莫两刻钟。
当他睁眼站起时,身体表面浮现着一层极淡的暗沉光泽。
不是真气外溢,是气膜被反复压缩后淬出的颜色。
甲劲,扎下了第一层根。
虽然还薄,但密度已比之前高出数倍。
他动了动肩膀,附在体表的甲劲微微一震。
好了。
可以走了。
姜凡继续往前,步伐比坐下前略快。
他在心里把路切成小段。
穿过一道火墙,喘三口气,再穿下一道。
每一段都控制在青木功可恢复的范围之内,不贪快,不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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