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降生 (第2/2页)
苏念晚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着陆沉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响彻产房。
苏念晚感觉身体一下子空了,所有的疼痛都在那一瞬间退去,只剩下脱力后的疲惫和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柔软。她瘫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恭喜!是个女儿!“助产士把宝宝抱起来给他们看,“六斤二两,很健康!“
那个粉嘟嘟、皱巴巴的小婴儿被包裹在襁褓里,小脸皱得像个小老头,哇哇地哭着,声音洪亮得整个产房都能听见。
陆沉渊没有看孩子。
在所有人都围着新生儿道贺的时候,他只是握着苏念晚的手,俯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晚晚呢?“他问,“晚晚怎么样?有没有事?“
医生正在给苏念晚做后续处理,笑着说:“陆总放心,母女平安,太太没事,就是有点脱力,休息休息就好。“
陆沉渊这才松了一口气。他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他看着产床上疲惫地闭着眼睛的苏念晚,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汗湿的头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沿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从七岁起就没在人前掉过眼泪的男人,这个在枪顶在太阳穴上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蹲在产房的角落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妻子。他的女儿。她们都平安了。
他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家。
——
苏念晚被推出产房的时候,外面等候的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
白婉清激动得直抹眼泪,苏建国攥着拳头一个劲地说“好、好、好“,江川在旁边傻乐,顾衍之抱臂靠在墙上,嘴角也带着笑意。
“孩子呢?我大孙女呢?“白婉清第一个问。
护士抱着宝宝跟在后面,白婉清和苏建国立刻围了过去,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两张脸上都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陆沉渊没去看孩子。他一直守在苏念晚的推床旁边,手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沉渊……“苏念晚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很小。
“我在。“他立刻俯下身,耳朵凑到她嘴边,“我在这儿。“
“宝宝……好看吗?“
陆沉渊回头看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个小襁褓,认真地说:“没你好看。“
苏念晚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傻瓜……“
“你辛苦了。“陆沉渊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晚晚,谢谢你。“
苏念晚被推进病房,安置到床上。护士把宝宝抱过来,放在她身边。那个小小的、温热的小婴儿闭着眼睛,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小脸还是皱巴巴的,但皮肤已经开始变白了。
“好小啊。“苏念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软乎乎的,像一团棉花。
“不小了,六斤二两,标准体重。“顾衍之走进来,摘下口罩,“恭喜啊,陆总,陆太太。“
“谢谢。“苏念晚对他笑了笑。
陆沉渊终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那个小小的人儿躺在妈妈身边,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黑溜溜的小眼珠转了转,然后又闭上了,小嘴巴打了个哈欠。
就是这么一眼,陆沉渊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这是他的女儿。
他和苏念晚的孩子。
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那个小小的拳头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力气小得像一片羽毛,但却像是攥住了他整颗心。
陆沉渊的眼眶又红了。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白婉清擦着眼泪说,“你们俩有没有想好叫什么?“
苏念晚看向陆沉渊。陆沉渊想了想,说:“小名就叫念念吧。陆念。念念不忘的念。“
苏念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念念不忘——他念念不忘的是什么,她很清楚。
“大名呢?“苏建国问。
“大名我想好了。“陆沉渊看着苏念晚,眼神温柔得像是春天的湖水,“陆知晚。知行合一的知,晚晚的晚。“
陆知晚。
知晚。
苏念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给女儿取名“知晚“,是在说他知道她的好,知道她来得多不容易,也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晚来的时光,都值得被珍惜。
“好名字。“白婉清连连点头,“就叫陆知晚,小名念念。“
小念念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在襁褓里扭了扭身子,又打了个小哈欠,把所有人都萌化了。
——
那天晚上,苏念晚太累了,喂完奶就沉沉睡去。
陆沉渊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守着她们母女。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一大一小两张脸上。苏念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旁边的婴儿床里,小念念也在睡着,小拳头举在耳边,时不时咂巴一下小嘴。
陆沉渊就那样坐着,看了她们很久很久。
他伸手帮苏念晚掖了掖被角,又探身看了看女儿,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小脸蛋。
“念念,“他很小声地说,像是怕吵醒她们,“你要乖乖的,以后要保护妈妈,知道吗?妈妈生你吃了很多苦,你以后要孝顺她,不能惹她生气。“
小念念在睡梦里皱了皱小鼻子,像是在回应他。
陆沉渊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后背的伤因为长时间坐着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他看着床上的妻子和女儿,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被关在阁楼里的小孩,每天挨饿受冻,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黑暗里腐烂,在仇恨里挣扎,永远看不到光。
那时候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有这样的时刻。
有妻子,有女儿,有母亲,有一个家。
有人在等他回家,有人需要他保护,有人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心疼地掉眼泪。
陆沉渊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念晚垂在床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晚晚,“他在心里默默说,“谢谢你来找到我。“
谢谢你在深渊边上拉住了我。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安静而温柔。夜色很深,万物俱寂,只有病房里一大一小两道均匀的呼吸声,和他沉稳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
陆沉渊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他一点都不困。
他只想这样看着她们,看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