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输了以后,有些人不会回来 (第1/2页)
福生号在船厂停下的第三日,高家的收购价又涨了一次。
消息传回盐仓时,墙上空了三块货牌。
桂香嫂捏着围裙:“再修两日,怕是连剩下的人也走了。”
林听澜并没有理会。
“先把今日能收多少报给老客户。”
她暂停两批普通收购,只留鱼丸需要的二级货;已经答应的客户由水产站另一名收货员承接。船厂老师傅拆开半边舱板,露出的肋骨木比预想中坏得更深。
“补裂缝,二十块能开出去。”老师傅敲了敲发黑的木头,“下次装重货遇上横浪,裂的就不止这一根。”
林满仓蹲在船边:“先补,挣到钱再换?”
林听澜盯着那道裂纹。前世她最擅长的就是把坏船撑回港,撑到最后,连什么时候该停都忘了。
“换。”
她白日在船厂帮工抵修理费,夜里跟母亲做鱼丸,林满仓去码头扛冰,第一日回来时肩膀磨破一层皮,仍把两元工钱拍到桌上。
船厂没人因为她是林家女儿便让轻活。第一天刮旧桐油,她两只手都磨出水泡,第二天抬肋骨木,木刺扎进虎口,老师傅只丢来一根针:“自己挑。船上没人替你疼。”
她晚上回家把手藏在袖里,王秀娥盛汤时还是看见了。母亲没有问,只把缝网用的松油膏放到她枕边。第二日药膏少了一块,两个人谁也没提。
第三日,她已能从锤声里听出哪根木头空了心。老师傅这才让她在新肋骨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名字很小,却很稳。
“算修船钱。”
“你的工钱你留着。”
“船坏了我也要沉!”
姐弟俩第一次为钱吵得摔了碗。王秀娥没劝,只把碎瓷扫走:“一个想替全家扛,一个不许别人替她扛,都觉得自己有理。”
最后那两元记在林满仓名下,算他借给福生号的钱。不是姐姐施舍,也不是弟弟逞强。
周砚青来过两次。第一次送船肋木的检测结果,第二次带了一包退烧药。
林听澜连熬三夜,额头发烫,仍坐在灯下核账。
“药钱记我账上。”
“医务室领的。”
“那记人情?”
周砚青看了她很久:“你是不是觉得,欠别人一点东西,就会连自己也被拿走?”
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
这不是一句好听的安慰,甚至问得太直。林听澜抬头:“周技术员管得有点宽。”
“是。”他把药放下,“你可以不答,药还是得吃。”
他走后,林听澜把药包压在账本旁,没有写进任何一栏。
三日后,竞价结果公布。高家拿到千斤主合同,县食品公司做第二供货人。白沙湾的四百斤协作申请没有被采用。
她确实输了。
更坏的消息在下午传来:高家要求登记供货户在二十日主合同期内不得向别家卖一级货。先前离开的五户里,四户按了手印,包括三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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