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痕录·卷二·荒原诡录》 第37章 戈壁与干裂 (第2/2页)
“什么东西?”李小宝问。
“地下的‘阴湿之气’。”褚晓展指了指脚下滚烫的沙土,“沙漠虽然表面干热,但地下深处,尤其是一些古河道遗迹附近,往往残留着微量的水汽和阴寒的地气。砚哥如果能像在神农架连接地脉那样,连接上这些微量的‘地气’,或许能缓解干渴。但这很难,沙漠的地气太稀薄,太分散,而且……充满了死寂的‘沙煞’。”
沈砚听着,没有插话。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暗金色的左爪,看着指甲缝隙里渗出的、带着木香的暗金色粉末。那是他身体干枯的证明。他又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来自夜临的嘲弄在低语:“……愚蠢……离开森林……进入荒漠……自取灭亡……”
但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抬起手,再次按在自己胸前的警徽上。
冰凉的徽章,在滚烫的胸口,是唯一不变的坐标。
又颠簸了两个小时,卡车终于在一处荒废的道班房前停下了。
“到了。”司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前面没路了。你们在这儿下。再往西,就是军事禁区,也是‘魔鬼的地盘’。老子只送到这儿,再多给钱也不去。”
四人下了车。卡车喷出一股黑烟,调头,扬尘而去,很快消失在东南方的公路尽头。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
那是戈壁滩上特有的、带着哨音的干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灰黄色的戈壁,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同样是灰黄色的低矮山丘,天和地之间,只有这废弃的道班房,像一颗被啃剩的骨头,孤零零地戳在那里。
沈砚站在风中,黑色的工装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立刻动,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干热的风刮过他暗金与青玉交织的躯体。他能感觉到,风里没有任何“水气”,只有灼热的“沙煞”和死寂的“土气”。左臂的木鳞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如同纸片燃烧的“噼啪”声,那是水分彻底蒸发的征兆。右臂的青玉石肌倒是没什么,但那些嫩绿的苔斑,已经彻底枯黄,变成了毫无生机的褐色斑点。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西方。
那里,天际线模糊,被一层淡淡的、黄色的沙尘笼罩。罗布泊,就在那片沙尘之后。
“走吧。”沈砚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却依旧坚定。
他没有走向那废弃的道班房寻求庇护,而是径直转向西方,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踩在滚烫的浮沙上,陷下去半只脚。
没有水,没有树,没有地脉的共鸣。
只有干热的风,灼人的沙,和前方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未知。
但他走了。
李小宝咬了咬牙,扛起背包,紧紧跟上。黄晨和褚晓展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四道身影,在灰黄色的戈壁滩上,显得渺小而倔强。
沈砚走在最前面,那身木石之躯,在烈日下,像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伤痕累累的丰碑。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这戈壁滩,这大漠风,这干渴的死气,都是他的敌人。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因为他胸前的警徽,还在。
因为他要守的“界”,就在前方。
哪怕守到这身木石,彻底风化在黄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