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行囊 (第1/2页)
天暖了。大漠里的风从刀子变成了手掌,从割脸变成了摸脸。老槐树上的新芽变成了绿叶,密密匝匝的,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影的坟前长出了草,不是一根两根,是密密的一层,青色的,软软的,像铺了一层毯子。蛛母每天早上来拔草,拔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拔,拔到日上三竿才拔完一小片。苏兰说,你不用拔,让它长着。蛛母说,长着好看。苏兰说,那你为什么拔?蛛母说,拔了,再长。长了,再拔。有事做,就不会想太多。
叶迦尘开始收拾行囊。去沙隐,要穿过大漠,要走半个月。他带的东西不多——那柄铁剑,那柄父亲的火纹剑,一袋干粮,两个水囊,一件换洗的衣裳,还有那本小本子。影留给他的,无形塔的暗桩名单。他把本子塞进怀里,贴着那块刻着“玉”字的石头,又拿出来,放回桌上。想了想,又塞回怀里。又拿出来,放回桌上。苏清玉站在门口,看着他拿进拿出,嘴角弯着。
“你带还是不带?”
“不知道。”
“带了有用吗?”
“不知道。”
“那就不带。”
叶迦尘把本子放在桌上,用石头压住。“不带。带了,会想用。用了,会杀人。杀了人,就回不来了。”
苏清玉走过来,把本子从石头下面拿出来,塞进他的行囊里。“带着。用不用,是你的事。带不带,是我的事。”
叶迦尘看着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北雪堂。老人教的。”
“老人教你练剑,不是教你说话。”
“练剑练到一定境界,说话也会变。”
叶迦尘把行囊系好,背在肩上,试了试重量。不重,但也不轻。够他走半个月了。
米里娅姆蹲在马厩旁边,抱着膝盖,看着叶迦尘在院子里收拾行囊。她的头发上扎着两根青色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夜枭蹲在她旁边,手里没有磨刀石,那柄短刀已经很利了,刀刃薄得像一片叶子。他把刀插回腰间,看着叶迦尘。
“他要去沙隐了。”
“嗯。”
“你跟他去?”
“嗯。”
“怕不怕?”
米里娅姆沉默了片刻。“怕。怕他路上出事。怕他祖父不认他。怕他去了,就不回来了。”
夜枭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不会不回来。这里有你在。”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剑,没有需要她还命的人。但她不觉得空。她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摸了摸那两根青色布条,感受着那些粗糙的纹路。
“夜枭。”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喂黑风。”
夜枭看着她,笑了。“好。”
蛛母站在影的坟前,手里没有茶,没有刀,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叶迦尘在院子里收拾行囊。苏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热气。
“他要走了。”
“嗯。”
“你舍得?”
蛛母沉默了很久。“舍得。他是去见他祖父。不是去送死。”
苏兰把粥碗递给她。“喝了。喝了就不想了。”
蛛母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喝得很快,像怕有人跟她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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