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午夜戏台 (第2/2页)
像有人拉开椅子,请人坐下。
罗天成看向手机屏幕。
“陈不凡。”
“它请你爹入座。”
陈不凡这时倒也不在意罗天成是不是有占自己便宜的嫌疑。
“把黄符袋放到陈道衡那把椅子前。”
罗天成脸色一变。
“你确定?”
“确定。我能看到那块木屑和椅子在同频。”
“别碰椅子。”
罗天成咬了咬牙。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握着黄符袋,慢慢走向第一把椅子。
每靠近一步,戏楼里的唱腔就低一分。
像所有声音都在等他。
罗天成走到椅子前。
只是按照陈不凡说的,把黄符袋放在椅子前的地面上。
符袋刚落地。
咚。
一声锣响,从袋子里传出。
罗天成立刻退后三步。
通讯里,陈不凡缓缓开口:
“我不坐。”
“我替他听。”
这一句话落下,写着【陈道衡】名字的椅子,忽然无火自燃。
但火焰不是红的。
是白的。
像灵前香火。
椅子没有被烧毁。
反而在白火中逐渐变得模糊。
下一瞬,整座戏楼变了。
灯火晃动。
台上帷幕无风自动。
原本空荡荡的戏台,忽然出现几道模糊人影。
罗天成身后的青州警员下意识抬枪。
张守元立刻在通讯里压低声音:
“别动。”
“这是命戏幻象。”
“不是活人。”
戏台上的幻象越来越清晰。
台中央,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身穿青衫。
手中握着陈家命钱。
眉目沉稳。
气质清正。
哪怕只是幻象,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不动如山的压迫感。
问玄台侧厅里,陈不凡看着屏幕里的男人。
心口猛地一紧。
陈道衡。
他的父亲。
另一个男人站在对面。
年纪看起来与陈道衡相仿。
穿灰色长衫。
右手戴着黑色手套。
他的脸不算阴狠,甚至有些书卷气。
可眼神很冷。
看人时,没有情绪。
像在看命盘上的线。
陈不凡几乎一眼就认出来。
陈道远。
问玄台侧厅里,张守元脸色沉重。
“真是他们。”
幻象里,陈道远冷冷看着陈道衡。
“堂兄。”
“陈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道衡声音沉稳:
“你只要还姓陈,就不得替他们卖命。”
陈道远笑了一声。
那笑里,带着多年压抑的不甘。
“卖命?”
“堂兄,你总是说得这么难听。”
“富豪求寿,是因为他们有资源。”
“权贵求命,是因为他们能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玄门入世,是大势。”
“陈家守着祖训,只会被时代碾过去。”
陈道衡冷冷道:
“所以你就拿《命符经》去和陆长生谈?”
陈道远明显脸色一沉。
“我是在给陈家找出路。”
陈道衡道:
“用别人的命换出路?”
陈道远声音拔高:
“命本就有轻重!”
“一个流民的命,和一个能救一城经济的人,能一样吗?”
“一个孤寡老人的寿,和一个能扶起千万人饭碗的权贵,能一样吗?”
“堂兄,你明明看得见命数,为什么偏偏不承认命有贵贱?”
陈道衡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命有强弱。”
“但无贵贱。”
戏楼里,风骤然冷了下来。
问玄台侧厅里,陈不凡的拳头一点点握紧。
原来陈道远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把人命分了贵贱。
幻象中,陈道远眼神越发阴冷。
“好一个无贵贱。”
“那陈家呢?”
“主脉和旁支,有没有贵贱?”
陈道衡皱眉。
“你要说什么?”
陈道远缓缓摘下右手手套。
掌心里,浮着半道铜钱纹。
陈家旁支符印。
“我修《命符经》二十年。”
“符法不输你。”
“甚至很多局,你要靠我才能成。”
“可就因为你是主脉,你掌《天命录》。”
“我只能制符,不能审命。”
“我永远要受你节制。”
“这不是贵贱?”
陈道衡看着他的掌心符印。
“《命符经》能动局。”
“若无《天命录》审因果,迟早出祸。”
陈道远冷笑: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不配。”
陈道衡声音沉了下去。
“道远,不是你不配。”
“是你心已经偏了。”
陈道远冷笑道。
“偏?”
“我只是看见了你不敢看的东西。”
“陈家若再不变,就会死。”
陈道衡道:
“陈家若卖命,也会死。”
陈道远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那就让该死的人死。”
陈道衡的目光骤然冷下。
戏台上的灯火猛地一暗。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道远继续道:
“陆长生说得对。”
“命术不该被祖训锁着。”
“陈家的术,应该掌权。”
“掌财。”
“掌寿。”
“掌世人的命。”
陈道衡冷声道:
“你已经不是想救陈家。”
“你是想做掌命的人。”
陈道远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陈道衡,缓缓笑了。
“那又如何?”
“陈家本就该站在所有人头顶。”
“不是给那些穷人断灾。”
“不是给那些小民改命。”
“而是让天下人知道。”
“谁能活。”
“谁该死。”
“由陈家说了算。”
陈道衡手中命钱猛地一震。
“陈道远。”
“你若再往前一步。”
“我会亲手废你符印。”
陈道远眼中的笑意消失。
戏台上,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紧绷。
这就是二十年前,父亲和陈道远真正决裂的瞬间。
而就在这时,戏台后方的阴影里,又出现了几道模糊人影。
一人身穿白衣,面带温和笑意。
陆长生。
一人披着黑袍,站在角落,看不清脸。
想必就是那位无名。
还有一个人,坐在最暗处,手里捏着一枚黑色棋子。
张守元脸色骤变。
“白庭生……”
陈不凡看向那个暗处的人。
而戏台上,陈道远忽然转头,看向阴影里的陆长生。
“陆先生。”
“你说过。”
“只要我愿意打开陈家符脉。”
“你们就帮我拿到《天命录》。”
陈道衡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道远。”
“你居然想勾结外人夺《天命录》?”
陈道远回头,眼神冰冷。
“堂兄。”
“不是外人。”
“是新命。”
“也是陈家的新命。”
戏台上,陆长生缓缓笑了。
他看向陈道衡,温声道:
“陈先生。”
“守旧的人,总要给新命让路。”
陈道衡握紧命钱。
“春秋台今晚,不是谈判。”
陆长生微笑。
“是送别。”
戏锣猛地炸响。
咚!
整个戏楼灯火同时变红。
幻象中的陈道衡和陈道远,同时动了。
陈不凡刚想看清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可就在这一瞬间。
戏台上的帷幕突然落下。
幻象戛然而止。
通讯画面也猛地一黑。
罗天成的声音从杂音里传出。
“陈不凡!”
“画面断了!”
问玄台侧厅里,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黑暗里,通讯器却还传来那道幽幽唱腔:
“兄弟争命台前断——”
“血亲开门祸满堂——”
“欲知陈家谁先死——”
“请君入戏第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