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7章 弟兄四散 (第2/2页)
郝铁柱停下脚步吼道:“结阵!别跑了!跑不过!”
没人听他的。
溃败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扩散,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沈檀猛地刹住脚步,他一把拽住郝铁柱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边拉:“喊!把人都喊回来!”
郝铁柱深吸一口气,嗓门炸开了:“站住!都给老子站住!跑散了一个个都是死!回来结阵!”
他这一嗓子震得河滩上的芦苇都跟着抖。
跑散的人里有几个脚下慢了,犹犹豫豫地回头。
赵老栓已经拽着两个老兵折了回来,手里攥着刀横在身前。
沈檀把自己手里那副弓递给了赵老栓:“你带人往南面缓坡退,退到坡根底下,在林子边结阵,长枪顶前头。我和郝铁柱在这儿挡一下。”
赵老栓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弓,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骑兵,没有争,接过弓一挥手带着那几个新兵往南面坡地跑了。
六骑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以内。
最近那骑在马背上又搭了一箭,郝铁柱侧身一闪,箭擦着他肩膀飞过去钉在泥里。
沈檀把腰刀抽出来横在身前,低声对郝铁柱说了一句:“等他们冲到二十步再动手。”
郝铁柱把大刀举起来,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吼。
前面领头的蒙古骑兵已经冲到了二十步内,阿尔班那颜手里的套索转了两圈兜头甩下来,目标正是沈檀的脑袋。
沈檀侧头闪开套索,腰刀从下往上撩,刀尖划破了马肚子。
战马惨嘶着扬蹄,阿尔班那颜从马背上摔下来,被郝铁柱一步赶上去补了一刀。
剩下五骑没停。
他们绕过倒地的战马继续冲,马背上的弓手射箭,箭矢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沈檀矮身往前蹿了一步,腰刀捅进第二匹马的前腿关节,战马趔趄着栽倒,骑手被甩出去翻了两圈。
郝铁柱的大刀劈在第三骑的骑手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滚下马去,被后面的马蹄踩了一下,声音断了。
第五骑勒住了马,掉头就往回跑。第六骑跟着跑了。
地上躺了两匹马三具尸体,剩的跑了。
沈檀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头往南面看了一眼。
赵老栓已经带着人在坡地边缘的林子边结了个半圆阵,长枪戳在外头,刀手站在后面。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但阵型没散。
郝铁柱拄着大刀走过来,脸上溅了血,呼哧呼哧喘气:“头儿,跑了几个?”
沈檀清点了一下。
出发的时候二十一个,王瘸子没了,刚跑散的时候有几个人往东边芦苇荡里钻了没回来。
眼前坡地林边站着的,加上他和郝铁柱,剩下十三个人。
“李克呢?”沈檀问了一声。
没人答话。赵老栓从阵里走出来,神色复杂地往沈檀身后看了一眼:“刚才乱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他往北面跑了。骑了一匹散马。”
沈檀沉默了两息,没再追问,把腰刀归鞘,朝那十三个还在发抖的人走过去。
“走了几个弟兄,我知道。”他站在阵前,声音不大,“还想活的,跟我走。不想活的,自己找地方窝着去。”
没人挪脚。
郝铁柱在后面骂了一句:“跑了的都是没卵子的,活不长的。”
沈檀没接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具捉生兵的尸体,弯腰把一副弓和一袋箭捡起来挂在肩上:“走。趁老河道大营那边其余捉生兵只顾饮酒取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快速穿过老河道。往南走。”
十三个人的队伍从林子边爬起来,踩着碎泥和枯草根往老河道南岸摸过去。
赵老栓走在沈檀旁边,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李克那小子——”
“跑了就跑了。”沈檀的声音很平,“这年头,谁都想活。他一个夜不收,能自己跑出去是本事。”
赵老栓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老河道南岸的枯草在月光下泛着白霜一样的颜色。
十三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冻硬的泥地上。
郝铁柱走在队伍末尾,闷声骂了一句:“狗日的,一个个都不讲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