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军跑出第一条送货线 (第1/2页)
板车停在门口时,天才刚发白,车辕上还挂着一层夜里返上来的潮气。
来送煤的老葛把肩上的棉袄往上提了提,嘴里呵着白气:“不是我多嘴,是城西工地那边真有人问。那帮干活的起得早,吃得快,昨儿有个木匠路过车站,正好啃着你家的饼,说顶饿。工地上听见了,就托我问一句,要是你家肯送,他们想先试一拨。”
李享知接过那张揉得发皱的纸条,纸角上只有几句歪歪扭扭的话,写着工地的位置、能送的时辰,还有一句最要紧的,早上七点前到,过了点工人就散开了。
小军一听,整个人都往前凑:“爹,这不就是白送上门的生意?”
“白送上门的生意,最怕送过去白忙。”李享知把纸条压在柜台边,“车站那边是固定人,固定点。工地是另一回事。人多,嘴杂,时辰卡得死,送晚了没人等你,送早了你得在风口里蹲着。”
老葛点点头:“就是这话。那边干活的人脾气也直,你东西好,他们明儿还认你。你要是头一回送得乱,后头再想进去,就费劲了。”
小军没被这话吓住,反倒眼睛更亮:“我。”
李享知没应他,先把老葛送走,才回头看着屋里三个孩子。小龙正蹲后灶看火,小芳手边压着账本,听到“工地”两个字,眉头已经先皱了。
“车站是一条线,工地要是也接,就不是顺路送一趟那么简单了。”李享知把纸条往桌上一放,“往后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车站、工地、再加几个固定回头客,都可能往这边伸手。杂活多了,也能跑成路。路一旦成了,就不是零碎事,是生意。”
小军听到“生意”两个字,背都挺了些:“那让我跑。”
“你认得城西工地在哪儿?”
“大概认得。”
“大概?”
小军嘴角立刻塌了点,挠挠头:“问两句总能到。”
“送货不是赶庙会。”李享知把纸条折起来塞进他手里,“你今天先别想着逞快。上午车站那一趟照旧,晌午前我带你先跑一遍工地。看清路、看清人、看清他们到底怎么拿货。明早那一趟,你自己背。”
这话一落,小军狠狠干应了一声,连嘴里的热气都像带了劲。
上午店里照旧忙。车站那边第一拨刚走,学校门口小卖部的刘嫂又差她家小子来问,能不能下午顺带送两包瓜子和几份花生,说放学前孩子最爱买。前脚刚送走这边,隔壁做木匠活的老周又来问,下次家里办酒能不能提前给他留几样咸口。小军本来只觉得自己会喊客,今天才突然发现,门口那些一句句“顺带”“捎一趟”“给我留点”,说白了都是线头。线头多了,真能拧成一股绳。
“爹,原来这么多人都想送货。”他一边替客人装袋,一边压低声音嘀咕。
“以前没人敢张口,是怕你接不住。”李享知把刚起锅的一份递出去,“现在门店稳了,东西也有人认了,别人自然想让你往他门口送一口方便。你要把这方便送踏实,人家就会把它当习惯。”
晌午客少些时,李享知没让小军歇,带着他沿街往城西走。冬天的县城风硬,巷口一拐,脸就像被细沙刮一遍。小军肩上挎着空篮子,脚下走得快,起初还不停问东问西,问工地上都是什么人,问他们到底爱吃甜口还是咸口,问以后真跑熟了是不是能多带几份。走过两条街后,话慢慢少了,人也开始注意脚下的坑洼和哪条路抄近。
“看路,别光看嘴。”李享知带着他从供销社后头穿过去,“哪条路早上人少,哪条路拐过去近,哪儿有狗,哪儿下雨就泥,这些都得记。你嘴再会说,腿跑冤了,也是白费。”
城西工地是一排还没封顶的砖房,门口堆着石灰和木料,几个戴棉帽的工人正蹲在风口里啃馒头。李享知没急着往前凑,先站远些看。有人吃得快,有人边吃边骂这天气冷,最年轻那个小伙子狠狠干咬了一口冷窝头,脸都皱了。
“看见没?”李享知用下巴点了点,“他们不是图新鲜,是图热乎,图省事,图这一口下去能扛到晌午。你明早送来,先别顾着说,先让人闻见味。闻见了,手就松。”
随后他才领着小军过去,跟包工头模样的中年人搭了两句。对方姓赵,嘴上挺紧,先问价,再问能不能准点,还专门问了一句:“你们送一趟,不会今天有、明天没吧?”
李享知没把话说满,只回了一句:“第一回先试。你们吃得顺,我这边就给你们把时辰卡死。”
赵工头点点头,掸了掸棉裤上的灰:“那就先来十五份,咸甜各半。要是迟了,我们可不等。”
回去路上,小军走得比来时更快,可脸上那股兴奋里已经掺了点紧。他知道这事不是背个篮子就完,真到明早,晚一刻、少一份、拿错味,丢的就不只是一次卖货。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小军就自己爬了起来。他先去后灶看了一眼,又绕去柜台边,照着小芳写好的数目一包包清点。小芳披着棉袄出来时,看见他蹲在地上数,嘴上嫌弃:“你别光顾着快,数错一份,赵工头不骂你,爹也得收拾你。”
“我知道。”小军把麻绳重新勒紧,“甜口七份,咸口八份,另多带两小包瓜子,车站回头路上我小卖部放下。”
小芳听得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平时这弟弟嘴快手快,今天倒真像在脑子里把一趟路盘过了。
李享知只在一旁看着,等小军把篮子背上,才递过去一块旧布:“路上风大,给货口盖严。热气跑了,东西就掉价。”
小军应了一声,扭头就往门外冲,刚迈下台阶,又被李享知喝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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