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观测 (第2/2页)
那个微表情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但檀音认出了它。
那是“忍耐“。
……
檀音花了两个小时,记录和分析了晏灼所有的偏离行为。
然后她得出了结论。
晏灼不是在胡乱试探。她有一套系统的方法。
她在用一种近乎科学实验的方式,逐一测试自己行为边界上每一个可以偏离的点。起床时间、洗漱顺序、视线方向、肢体动作——她把每一个行为节点都当作一个独立的变量来测试,记录系统的反应(或无反应),然后决定哪些偏离是安全的、哪些需要避免。
她在重新编程自己。
在系统给她写好的脚本之上,叠加一层自己的脚本。
这个认知让檀音既惊讶又佩服。她自己是法律审计师,擅长的是在规则体系中找到漏洞和矛盾。但晏灼用的方法更直接——她不找漏洞,她直接和规则对抗。
用bruteforce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自由意志挤进去。
就像在一面混凝土墙上,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挖洞。
疼,慢,但每挖一点,都是自己的。
檀音在观察中还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
晏灼的每一次偏离,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些偏离行为全部是无害的。起床早一点,视线偏一点,顺序换一下。没有任何一个偏离是针对苏晚的,没有任何一个偏离涉及“恶毒女配“的核心行为线。
她在避免触发系统的核心警报。
晏灼很清楚——如果她现在突然不对苏晚使坏了,系统会立刻检测到异常并执行修正。所以她继续执行“恶毒“行为,但在执行的同时,在行为的缝隙里塞进自己的东西。
就像在一个被监控的工厂里,一个工人不能停止流水线上的工作,但她可以在每一件产品的底部刻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记号。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宣告:我还是我。
檀音收起了观测线,靠在柜台后面的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突然有些理解晏灼了。
在前世的世界里,她做过最接近的事是审计一家上市公司时发现的——那个公司的财务总监在被发现造假之前的五年里,每天都会在办公桌上摆一颗不同颜色的糖果。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同事们以为只是个人习惯。但后来在审讯中她说:“那是我唯一能自己决定的事。每天早上的那颗糖,颜色是我选的。其他所有决定都不是。“
晏灼的偏离行为就是那些糖果。微小的、无害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选择。
这是一个人能守住的最小自由。
但檀音知道,仅仅守住是不够的。她需要晏灼成为盟友——一个能和她并肩作战的盟友。
她需要和晏灼谈谈。
不是试探,不是测试,而是真正的、两个觉醒者之间的对话。
但她需要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系统的监控出现间隙的时机。
她看了看规则之眼的脉冲周期表。
今晚凌晨两点到两点半之间,系统会进行一次例行数据压缩。在这三十分钟里,同步脉冲的频率会降低约百分之十五——因为系统需要将算力分配到数据压缩任务上。
这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大窗口。
凌晨两点。
她需要在晏灼最脆弱的时候——脱离了白天的人群掩护,独自在宿舍里——去找她。
而宿舍,不在咖啡店的任何功能区域范围内。
她需要穿过至少三个功能区域的边界。
檀音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规划路线。
三个边界。三个灰色缝隙。三十分钟的时间窗口。
以及一个刚刚觉醒的、愤怒到危险的盟友。
这不是审计。
这是一场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