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怕输了就没了 (第2/2页)
谭姐的眼泪涌了出来,没有擦,任它流,流到嘴角那道疤上,亮晶晶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有半杯凉了的水,有一把散了架的钥匙,有一张被翻皱了的县城地图。
韦红霞伸出手,把谭姐脸上的泪擦掉。
“秀芬,我不怕了。你在我就不怕。市里就市里,大不了重头再来。”
谭姐看着她笑了,把她的手握紧。
那天晚上韦红霞给周五金回了电话,说去市里。
周五金说好,他安排。又说他送她们去,反正他也不忙。
韦红霞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资格说不用,她需要帮助,周五金愿意帮,她不能拒绝。
周五金来的时候开了一辆旧面包车,帮她们把行李搬上车。
东西不多,两个编织袋,一个保温桶,一把用旧报纸包着的、已经有点蔫了的康乃馨。
谭姐坚持要带上那束花,韦红霞没有拦。
车开了,韦红霞坐在副驾驶,谭姐坐在后排。
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县城一点一点地变小,从一座城变成一片房子,从一片房子变成一小片灰蒙蒙的影子,最后被路边的树遮住了。
韦红霞转过头看着窗外,路两边的田野绿了,麦苗青了,油菜花开了。
她看着那些花,想起了刘家湾的油菜花,想起了赵大彪坟头的草,想起了新房子门口那棵还没发芽的枣树。
韦红霞在心里对那个地方说:我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我会回来的,带着钱,带着门窗,带着新铺的地和新粉的墙。你等我。
谭姐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韦红霞转过头看见谭姐手里拿着那束康乃馨,粉红色的花瓣在车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闪着光,像一小片会呼吸的云彩。
“红霞,到了市里,咱们先找个花瓶,把它插起来。”
韦红霞看着那束花,笑了。“好。”
面包车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小时,韦红霞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出奇地平静。
没有紧张,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太多期待。
她只是在想,市里的月亮是不是和县城一样圆,市里的风是不是比刘家湾的小一些。
谭姐在后排睡着了,头靠着车窗,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韦红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自己那件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塞到她头底下。
谭姐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周五金从后视镜里看见韦红霞的动作,没有说什么。他把收音机的声音调低了一些,车内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谭姐均匀的呼吸声。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韦红霞没有合眼,一直看着窗外。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那些正在远去的东西,也许是在看那些正在靠近的东西。
车下了高速,拐进开发区。这边的路很宽,双向六车道,路两边是新栽的银杏树,叶子还没长齐,细细的,嫩嫩的。
楼房也是新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韦红霞看着那些高楼,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了大海的蚂蚁,到处都是水,找不到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