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我跟你说说话 (第2/2页)

“姑娘，你别嫌我老。我老了，心里还年轻。”
　　
　　韦红霞把钱捏在手心里，说了句“不嫌”。
　　
　　她不敢嫌，嫌了就挣不到钱，挣不到钱赵大彪就活不成。她不嫌任何人，她只嫌她自己。
　　
　　从旅馆出来下起了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身上像针扎。
　　
　　她站在旅馆门口想等雨停，等了很久雨没有停，她懒得等了，走进雨里，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雨忽然大了起来，哗哗的像有人在天上倒水。
　　
　　她跑了几步，躲进路边一家还没关门的杂货店门口，站在雨棚下面，浑身湿透了，水滴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进脖子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韦红霞蹲在雨棚下面，把脸埋进膝盖里。
　　
　　雨声很大，大得听不见别的任何声音。听不见心跳、听不见呼吸、听不见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她在那片巨大的雨声里蹲了很久，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了的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明天就会倒下。
　　
　　但只要还能站起来，她就不会停，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头发掉光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谭姐发的消息：“红霞，明天降温，多穿点。你的围巾落在我家了，我给你带到会所。”
　　
　　韦红霞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出雨棚，走进雨里。
　　
　　雨小了，轻轻柔柔的，落在脸上，像有人在轻轻摸她的脸。她在那片轻柔的雨中快步走着，朝那盏亮着灯的住院楼走去。
　　
　　赵大彪还没睡，他在等她，他今晚的精神好了很多。
　　
　　韦红霞进病房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着眼躺着，而是半靠在床上，枕头垫在腰后面，眼睛望着窗外。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玻璃窗上，亮汪汪的，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浑身湿透的韦红霞让赵大彪心疼，连声催她换上他的衣服。
　　
　　韦红霞看着自己湿哒哒的衣服，也只能听从赵大彪的。
　　
　　她换好衣服，擦干头发上出了卫生间，问赵大彪:“你饿不饿？我出去买点回来……”
　　
　　“我不饿，”赵大彪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清清亮亮的，像很久以前的样子。
　　
　　“红霞姐，你坐。我跟你说说话。”赵大彪拍了拍床沿。
　　
　　韦红霞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手上的创可贴又换了新的，白色的，在灯光下很显眼，想藏都藏不住。
　　
　　赵大彪看了一眼那双手，没有问，目光移开了，移到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上，看了一会儿。
　　
　　“红霞姐，我以前对你不尊重，”赵大彪的声音不大，很慢，像是一句话要想很久才能说出来，“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又怕你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