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行,我坐车去 (第2/2页)
他的头发最近白得很快,才四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多了。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瘦巴巴的手臂,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整个人是灰扑扑的,和他身后那堵半人高的砖墙一个颜色。
“大彪,我今天去县城上班。”韦红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今天她要把自己拾掇得像个人样,不能给谭姐丢脸,也不能让会所的人看不起。
赵大彪走过去,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她,看着她打开盖子。
今天是小米粥,稠稠的,熬出厚厚的米油,冒着热气。
韦红霞端着保温桶,用勺子搅了搅,低下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那股米香味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她蹲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粥喝完了。
赵大彪蹲在她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塞到韦红霞手里。
“红霞姐,这个你拿着。坐车用,别走路了,二十多里地呢。”
韦红霞想说不,但她看着赵大彪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袋垂得像两个小水袋的眼睛,她把那张钱捏在手心里,捏得紧紧的。
“行。我坐车去。”
从刘家湾到县城,先坐三轮蹦蹦到镇上,再从镇上转中巴车到县城,全程一个多小时。
韦红霞没有坐过这么久的车,中巴车颠得厉害,车窗关不严,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的短发往后倒。
她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村庄和白杨树。
麦苗绿了,油菜花开了,远远近近的黄和绿交织在一起。
她想起上次去县城,还是刘平奎住院的时候。
那段时间她天天往县城跑,坐的也是这种中巴车,那时候她心里装的全是那个男人的病,没有心思看窗外的油菜花。
现在油菜花又开了,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
韦红霞把脸别过去,看着另一边。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中巴车拐进县城长途车站。韦红霞下车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车站里的人很多,她拎着塑料袋,从人群中穿过去,走出车站,沿着商业街往东走。
路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服装店、鞋店、小吃店、手机店,招牌五颜六色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在一家卖鞋的店铺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的那双白色运动鞋,标签上写着“198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补丁摞补丁的布鞋,走开了。
“金玉满堂”四个大字,白天看也亮,金色的底子衬着红字,在阳光下反着光,晃得人眼晕。
韦红霞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玻璃门。
大堂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水晶吊灯在头顶亮着,即使白天也开着,灯光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洒在大堂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