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怎么,不认识了 (第2/2页)
“哟,这不是韦红霞吗?”
那个声音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从她后脑勺划过去,不深,但刺骨。
韦红霞的手顿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瓶从指间滑落,骨碌碌地滚到了货架底下。
她蹲在那里,低着头,没有动。
那个声音她认得,不太确定是谁,但她认得那种语气——轻佻的、居高临下的、把她当东西看的语气。
“怎么,不认识了?”皮鞋停在韦红霞面前,她看见一双灰色的袜子,裤腿熨得笔挺,一尘不染。
她的目光从那双皮鞋慢慢往上移——灰色的西裤,深蓝色的pOlO衫,脖子上一条金链子,不粗,但亮。
脸有些眼熟,五十多岁的男人,秃头,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种笑她见过太多次了,是在旅馆的床上,是那些男人完事后点烟时的表情。
她想起来了,是老吴。周五金介绍的第一个客人,那个开着黑色轿车、手上戴着金表、挑剔她腿上疹子的男人。
他在她身上花过不少钱,每次都是两百,偶尔给三百。
她记得他说话的方式,慢悠悠的,像在品茶,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韦红霞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先生,需要买什么?饮料在这边,矿泉水、果汁、茶饮料都有。”
老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的疤移到她身上的超市制服,又从制服移回到她的脸上。
他笑了,那笑容不张扬,但刺眼得很。
“韦红霞,你这是从良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韦红霞身上,“在超市上班?一个月挣多少?两千?三千?”
韦红霞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搬货时被纸箱划出的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的手不再是从前那双白白软软的手了,那是理货员的手。
“你以前一晚上挣的,比你现在一个月挣的都多。”
老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慢悠悠地抽出两张一百块的钞票,在手里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把钞票递到韦红霞面前,不像是给钱,像是在喂一只狗。
“今晚,老地方。你来,这两百是你的。完事了还有。”
韦红霞看着那两张钞票。
新版的,红色的,上面印着毛爷爷的头像,头像旁边有一圈细细的花纹,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看着那些花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第一次从周五金手里接过这样的钞票,手在抖,心在跳;
想起了一百多块钱够刘平奎吃好几天的药;
想起了把钱一张一张地存进银行,看着存折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地涨。
涨到现在,两万多块,离十五万还差得远。差得很远,远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先生,我不做那个了。”韦红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把那两张钞票推了回去,手指没有碰到老吴的手,隔着一点距离,像是在推一堵看不见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