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妈，你瘦了 (第2/2页)

三场下来，到手两百一十块。比平时少了几十块，但好歹够刘平奎两天的药费。
　　
　　她站在旅馆门口的巷子里，点了一根烟。
　　
　　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得她缩起了脖子。她抽了两口，把烟掐了，准备去路边拦车回县医院。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本地的。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变声期刚过，沙沙的，带着一点犹豫。
　　
　　“妈。”
　　
　　韦红霞愣了一下，然后心跳猛地加速了。
　　
　　“小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是我。”刘小杰，她的儿子，今年十五岁，在县城读初三，住校，一个月回一次家。
　　
　　上一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他回来拿换季的衣服，韦红霞给他煮了一碗面，他吃了两口就说饱了，然后就走了。
　　
　　韦红霞当时在牌桌上输了钱，心情不好，也没多问。
　　
　　“小杰，你咋这个时候打电话？出啥事了？”韦红霞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没出事。”刘小杰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妈，学校要收下学期的学费了，还有住校费和伙食费，一共两千七百块。老师说下周五之前必须交齐，不然不让注册。”
　　
　　韦红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两千七百块。
　　
　　她今天挣了两百一，口袋里的钱加起来不到一千五，还差一千二。
　　
　　刘平奎的住院费已经欠了三天了，医生虽然没有催，但药已经减了量。
　　
　　白蛋白太贵，用不起了，利尿剂还在用，但效果越来越差。刘平奎的肚子又鼓了起来，腿也肿了，整个人像一只被吹胀了的气球，随时都可能爆掉。
　　
　　“妈？你在听吗？”刘小杰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在，在听。”韦红霞使劲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小杰，你放心，钱的事妈来想办法。你好好读书，别操心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刘小杰说了一句让韦红霞心碎的话。
　　
　　“妈，我不想读书了。”
　　
　　“你说啥？”韦红霞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我想出去打工。”刘小杰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爸病了，家里没钱了。我读不读都一样，考上了高中也交不起学费。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给爸治病。”
　　
　　韦红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使劲忍着，忍着，忍得嘴唇都咬出了血。
　　
　　“刘小杰，你给我听好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极重，“你要是敢不读书，我——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你听见没有？你必须读，读到大学，读到研究生，读到博士。钱的事你不要管，有妈在，天塌下来妈给你顶着。”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韦红霞听见了刘小杰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忍着什么。
　　
　　“妈，”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你瘦了。上次我回家，看见你瘦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