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清泉浴池 (第2/2页)
她没有再看马翠莲,她知道,马翠莲会来的。
因为马翠莲没有选择,就像她一样,就像孙桂兰一样。
就像这个村里所有被生活逼到墙角的女人一样。
第二天下午两点,周五金的面包车准时停在了刘家湾村口。
韦红霞到的时候,孙桂兰已经在了。
她换了一身深红色的连衣裙,是那种化纤面料的,领口缀着一圈廉价的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还涂了口红,颜色太红了,衬得她的脸更黄了。
马翠莲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什么都没擦。
她走过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上车。”周五金从驾驶座探出头,笑眯眯地招呼。
三个女人上了车。韦红霞坐在副驾驶,孙桂兰和马翠莲坐在后排。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汽车香水混合的味道,空调开得很大,吹得人胳膊发凉。
周五金发动车子,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村路上颠簸着朝镇上开去。
他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大,盖住了后排两个女人的沉默。
韦红霞看着窗外。田野、树木、房屋从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轴被快速抽动的画卷。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坐车去镇上总是很兴奋,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一切,觉得世界很大,什么都有可能。
现在她知道了,世界不大。来来回回就是这几条路,这几个人,这几件事。
“红霞姐,”周五金一边开车一边说,“到了那边,你帮我介绍一下就行。具体的,我朋友会跟她们谈。”
韦红霞嗯了一声。
面包车进了镇子,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了“清泉浴池”门口。
白天看这澡堂子更显破旧,招牌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卷帘门半拉着,露出一扇玻璃门。
周五金按了两下喇叭,玻璃门从里面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那男人五十来岁,光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汗衫,胳膊上纹着一条龙,颜色已经发青发暗,像是很多年前纹的。
他肚子很大,汗衫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两只胳膊往外张,像一只企鹅。
“老周!”
周五金下了车,跟那光头男人握了握手,转身对车里的三个女人说,“下来吧。”
韦红霞带着孙桂兰和马翠莲下了车。光头男人的目光在三个女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孙桂兰身上,多看了两秒。
“进来吧。”他转身走进了澡堂子。
澡堂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一些。进门是一个不大的接待厅,摆着一张破旧的皮沙发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部电话和一沓毛巾。
墙上贴着一张价目表:搓澡30元,足疗50元,全套150元。价目表的下面有一行小字,韦红霞没看清,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光头男人带着她们穿过接待厅,走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边是几个关着门的房间。
门很薄,韦红霞经过的时候,隐约听见其中一个房间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和一个女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