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下水 (第2/2页)
韦红霞站起来,带着孙桂兰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那是一间小卧室,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光线昏暗。两个女人在床沿上坐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隔壁传来周五金打电话的声音,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只偶尔能听到几个词——“明天下午”“两个人”“新货”。
新货。
这个词像一把刀,扎进了韦红霞的心里。
她看了一眼孙桂兰,孙桂兰正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那个装钱的信封,指节发白。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这个女人比韦红霞想象的能忍。
“桂兰,”韦红霞开口了,“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孙桂兰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韦红霞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感激,不是怨恨,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像一潭死水。
“红霞姐,”她说,“我不后悔。我娃下学期的学费还差一千二,我不干这个,你说我去哪里弄这一千二?跟男人借?借了拿啥还?拿身子还?”
韦红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孙桂兰说的话,每一句都是她自己走过的路。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通向哪里——通向王老三家的沙发,通向李瘸子家的床,通向周五金家的红色绳子,通向一个再也洗不干净的身体。
但她没有资格劝孙桂兰回头,因为是她把孙桂兰带到这里来的。
周五金打完电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明天下午两点,我开车来接你们,去镇上看看场子。红霞姐,你也去。”
韦红霞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出房间,周五金送她们到院门口。
孙桂兰走在前面,韦红霞走在后面,周五金在韦红霞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在她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红霞姐,干得不错。”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韦红霞没有回应,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两个女人走在回村的路上,阳光很好,晒得人后背发烫。
孙桂兰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打开,抽出那五百块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钱是真的,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她把钱重新装好,紧紧地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红霞姐,”她说,“你说我明天去镇上,要不要穿好看点?”
韦红霞看了她一眼。
孙桂兰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兴奋的光彩。
那光彩让韦红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王老三家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既害怕又期待,既羞耻又兴奋。她觉得这是一种冒险,一种刺激,一种打破平淡生活的出口。
她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出口,是入口。
入口后面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越走越黑,越走越窄,走到最后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