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折剑 (第1/2页)
长平坊凶宅的后院被夜色彻底吞没。
粗糙的麻绳摩擦着枯井边缘的青石。陈九思赤裸着上身,双臂肌肉贲张,将一桶夹杂着冰渣的井水提拉上来。
水桶倾覆。
冰冷刺骨的井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纵横交错的伤疤。暗褐色的血痂被水流软化,顺着结实的肌理流淌,在脚下的青苔砖缝里汇聚成一条细小的红流。
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被井水刺激,皮肉微微翻卷。陈九思抓起旁边石桌上的一把烈酒,尽数泼在伤口上。
肌肉剧烈抽搐。他咬住下颌,呼吸粗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用粗布随意裹住伤处,他抖开内务府送来的那套玄色亲王蟒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腰带扣紧,将宽阔的脊背勒出如弓般的弧度。
大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殿下……陛下在麟德殿设接风夜宴。诸位皇子与六部堂官皆已入席。请殿下起驾。”太监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透着无法掩盖的颤抖。
陈九思推开沾满灰尘的门轴。
麟德殿内灯火通明,地龙将大殿烘得温暖如春。两排编钟敲击出宏大悠扬的雅乐。舞姬们身披轻纱,在光洁的金砖上旋转,腰间的玉佩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陈九思跨入门槛的瞬间,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距离殿门最近的两名舞姬脚下一步踩错,险些跌倒。乐师的敲击节奏错乱了一瞬,又慌忙接上。
陈玄极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闭目养神,面前的御案上摆着几碟素斋。
丹陛之下,左右两侧摆满了紫檀木长案。
陈九思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右侧首位。那是亲王的尊位。
斜对面的左侧首位,雍王陈钰端着一只犀角杯,目光扫过陈九思身上的玄色蟒袍,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紧挨着陈钰下首的二皇子陈烈,直接扯下一条烤羊腿。他满手油污,大口撕咬着羊肉,咀嚼声在雅乐中显得格外粗鄙。
陈九思盘膝坐下。面前的案几上摆满山珍海味,一壶西域进贡的琥珀酒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他没有动筷子,也没有去碰那个纯金打造的酒盏。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百官低头看着自己案前的菜肴,没人敢向这位刚在太和殿上提刀染血的“破军”亲王敬酒。
陈烈扔掉啃得只剩骨头的羊腿,抓起桌上的白毛巾胡乱擦了把手。
他端起面前海碗般大小的酒樽,大步走出坐席,踩着重重的步子来到大殿中央。
“老七!”陈烈声如洪钟,震得舞姬们纷纷停下动作,退到两侧。
陈烈举起酒樽,紫蟒袍下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
“你在北疆吃沙子喝冷风,三年不见,一回来就立下这么大的威风。当哥哥的,敬你一杯!”
陈九思抬起眼帘。
陈烈仰起脖子,将海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清亮的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流进衣领。
他随手将空碗砸在金砖上。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刺破了殿内的宁静。
“光喝酒,没意思。”陈烈扭动粗壮的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老七在关外斩了六百逆贼,想必武艺又精进了不少。今夜父皇设宴,哥哥我便借花献佛,舞剑助兴!”
陈烈转过身,大步走向殿外的金吾卫。
他一把抽出金吾卫腰间佩戴的精钢长剑。长剑出鞘,寒光四射。
兵部尚书额头渗出冷汗。二皇子天生神力,修习的是军中刚猛霸道的功法。在天子面前拔剑,名为助兴,实为下马威。
陈烈提着长剑,转身走向陈九思的席位。
厚重的官靴踏在金砖上,步步生风。
距离陈九思案几还有五步时,陈烈手腕猛地一翻。
长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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