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掷刀叩阙 (第1/2页)
刀锋划破了校尉脖颈处的油皮。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顺着冰冷的刀槽缓缓滚落。
校尉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开正门!”
粗大的绞盘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千斤重的包铁朱红大门向两侧缓缓推开,沉积的冰块纷纷碎裂剥落。门外街道上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疯狂灌入门洞。
陈九思收刀入鞘。那口装满数百颗人头的巨大原木棺材被遗弃在吊桥中央,任由血水将护城河的冰面染成暗红。
他迈开脚步。
沉重的战靴踩踏在门洞内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黏稠的血脚印。两侧重甲禁军齐刷刷地后退半步,兵器垂地,所有人低垂着头,死死避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风雪在身后肆虐。陈九思孤身一人穿过德胜门,走向大渊帝国的权力心脏。
太和殿内,瑞脑销金兽吐出袅袅沉香。粗大的红烛将金漆盘龙柱照得金碧辉煌。
大渊皇帝陈玄极斜倚在雕龙宝座上。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挡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枯瘦手掌。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金色的龙鳞。
阶下,文武百官身着紫红朝服,分列两旁。三皇子雍王陈钰站在右侧首位。他把玩着腰间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低垂,神色漠然。
殿外风雪被厚重的隔扇木门隔绝。朝堂内回荡着户部尚书冗长的赈灾账目汇报。
一声突兀的撞击响彻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
那是铁靴重重踏碎冰层的声音。伴随着甲片摩擦和某种黏腻液体滴落的声响,脚步声顺着九十九级白玉阶梯,一步步逼近大殿。
户部尚书的声音戛然而止。百官纷纷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
殿前金吾卫交叉金瓜长钺,死死挡在门外。
“北疆落马关守将,七皇子陈九思,奉旨叩阙!”
沙哑、粗粝、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嗓音穿透木门,如同重锤般砸碎了殿内庄严的沉香气息。
雍王陈钰手指微顿,羊脂玉佩重重磕在玉带上,发出一声脆响。
龙椅上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陈玄极微微抬起右手。
首领太监汪直站在丹陛侧方,拂尘一甩,尖锐的嗓音直冲殿顶。
“宣——”
两名金吾卫撤开兵器,用力推开厚重的隔扇门。
狂风卷着雪花扑进大殿。火烛剧烈摇晃,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陈九思跨过半尺高的门槛,踏入金銮殿。
满朝文武的呼吸在这一刻集体停滞。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根本不是一个皇子,而是一头刚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陈九思身上的皮甲碎裂成无数条状,靠着几根粗糙的麻绳死死绑缚在躯干上。干涸的血块、冰渣混合着暗黑色的泥污,覆盖了他全身。右腿的绑腿完全被鲜血浸透,左臂的伤口翻卷着白色的皮肉。
他没有摘下头盔。腰间挂着那把没有刀鞘的横刀。刀刃大面积翻卷,血槽里填满碎肉。腥臭的血水顺着刀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
他每走一步,金砖上便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
短暂的死寂后,都察院左都御史猛地跨出队列。
“放肆!”左都御史手指颤抖,指着陈九思的鼻尖,“面见天子,不卸甲,不解刃,浑身血污秽乱朝堂!七殿下视祖宗法度于无物,欲图谋反吗!”
陈九思停在武将队列前方。
他慢慢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凌乱的额发,死死盯住左都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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