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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鬼妻

第十一章鬼妻 (第1/2页)

我娶了一个完美的妻子。
  
  她温柔贤惠,从不抱怨,总是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只是每晚十二点,她都会对着镜子梳头,一遍又一遍,直到天亮。
  
  我偷偷看过她的梳妆台,抽屉里全是红色的头发。
  
  可她是黑发。
  
  我和林晚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城南那家老旧的“月老茶楼”。我妈安排的,说这姑娘模样好,脾气温顺,家世也清白,让我务必去看看。我本不想去,那阵子公司刚裁员,我勉强留下,但工作量翻倍,每天累得像条狗,哪有心思相亲。可架不住我妈一天三个电话,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茶楼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陈年木板和茉莉花茶混合的气味。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素净的白裙子,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她确实很漂亮,是那种让人看了觉得心里安静的好看。她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每当我说话时,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专注,好像我说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那天状态很差,聊到工作压力,忍不住多抱怨了几句。她只是听着,偶尔递过茶杯,指尖不经意地碰触到我的手背,凉丝丝的。结束时,她轻声说:“没关系,累了就回家,家里干干净净的,心情就好了。”
  
  就是这句话,让我心里动了一下。
  
  恋爱谈得顺风顺水。她几乎满足了我对伴侣所有的幻想。从不要求我买贵重的礼物,约会也总是挑便宜实惠的地方,偶尔我加班到深夜,她会带着自己熬的汤出现在公司楼下,保温桶捂在怀里,眉眼弯弯地说:“趁热喝。”
  
  朋友们都羡慕我,说我走了狗屎运,捡到个宝。我也这么觉得。交往半年后,我们结了婚。婚房是我父母早年买下的一套老式公寓,两室一厅,地段还行,就是楼龄长了点,有些地方的墙皮开始剥落,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时好时坏。林晚一点不嫌弃,她说房子旧一点没关系,有人气就好,住着踏实。
  
  婚后,我才真正体会到林晚的好。
  
  她有种近乎偏执的整洁癖。家里永远一尘不染,地板能照出人影,沙发靠垫永远摆放得角度一致,连我随手丢在茶几上的遥控器,她都会立刻拿起来,放回茶几下层抽屉里固定的位置。衣服洗过熨好,按颜色深浅排列在衣柜里,我的每双鞋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整齐地码在鞋柜。
  
  我下班回家,总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她记得我所有爱吃的菜,红烧肉要偏甜,西红柿炒蛋要碎一点。饭桌上,她会跟我聊些家常,楼下王婶家的猫又生了,菜市场的青菜涨价了,声音温柔和缓,像一首催眠曲。我工作上的烦恼,跟她一说,她总是耐心地听,然后用那种让人安心的语气安慰我:“没关系,都会好的。”
  
  她唯一的“怪癖”,大概就是每晚十二点,准时坐在梳妆台前梳头。
  
  我们卧室的梳妆台是老式的,带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框是暗红色的木头,雕着些模糊不清的花纹。起初我没在意,以为只是她爱美的习惯。但后来我发现,无论我多晚睡,甚至有一次应酬到凌晨两点回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卧室门缝里却透出暖黄的灯光,推开门,她就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裙,背对着我,坐在镜子前,拿着那把牛角梳,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梢。
  
  她动作很慢,很轻,梳齿划过头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镜子里映出她半边苍白的脸,眼神有些空,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喊她,她过好几秒才缓缓转过头,对我笑一下:“你回来啦,累了吧,快去洗洗睡。”
  
  语气和白天无异,温柔体贴。
  
  可次数多了,我心里不免犯嘀咕。有一次周末,我们白天逛完街回来,她坐在沙发上择菜,我鬼使神差地溜进卧室,拉开了梳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那抽屉有点紧,拉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里面很整洁,放着她的一些发卡、皮筋,还有一个深红色的绒布盒子。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团东西。我拿出来一看,是头发。暗红色的,干枯的,纠纠缠缠绕在一起,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腥甜气味。我心里咯噔一下,她的头发明明是黑色的,又黑又亮,怎么会有红色的头发?
  
  “你在干什么?”林晚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吓得我手一抖,绒布盒子差点掉地上。我回头,她就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平时幽暗了些。
  
  我强作镇定,把盒子放回去,关上抽屉:“没……没什么,我找一下充电器。”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又笑了,走进来把芹菜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帮我整了整衣领:“充电器不在那儿,在客厅电视柜下面的盒子里,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
  
  她指尖掠过我的脖子,还是那样凉。
  
  那团红头发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林晚。她白天一切正常,买菜、做饭、打扫,偶尔下楼跟邻居聊聊天,笑容温和,大家都喜欢她。但只要一到晚上,特别是临近十二点,她就会变得沉默,眼神时不时飘向卧室的方向,手指会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衣角。
  
  夜里,我有时会突然醒来,身边是空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我能看到她坐在梳妆台前的背影,黑发披散着,头颅随着梳头的动作微微晃动。那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些……僵硬。
  
  还有一次,是老家一个远房亲戚去世,我爸妈回去奔丧,我因为工作走不开,跟林晚说了这事。她正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响,她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我,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模模糊糊的:“办丧事……他们家是不是有口井?”
  
  我一愣:“什么井?我不知道啊,好像没有吧。”
  
  她没再说话,只是洗碟子的手停了下来,在水里泡了很久。
  
  真正让我开始感到害怕的,是一个雨夜。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开车回到小区,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楼,走到家门口,刚要掏钥匙,却隐约听到屋里有什么声音。
  
  我停下动作,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防盗门上。
  
  是林晚在说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好像在跟什么人聊天。我心头一紧,这么晚了,她在跟谁说话?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住。我屏住呼吸,仔细去听,雨声太大,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词:“……别等了……回不去了……这里很好……”
  
  我猛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卧室门缝透出一线光。那说话声戛然而止。我换了鞋,走进去,推开卧室门,林晚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握着梳子,刚从头上拿下来。她转头看我,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只是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更淡了些:“今天怎么这么晚?雨下得好大,我给你留了姜汤,在厨房锅里,趁热喝。”
  
  我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她的背影和我的半张脸。我注意到,她梳头用的那把牛角梳的梳齿缝里,卡着一根头发,是暗红色的。
  
  我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天夜里,我睡得很不安稳。我做了个梦,梦里也是一间老屋子,光线很暗,屋中央有一口井,井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有个女人背对着我,穿着红色的嫁衣,正对着井口梳头,一边梳一边唱,调子凄凄婉婉,听不清歌词。我想走近,腿却像灌了铅。那女人猛地转过头——脸是林晚,又不太像,脸色青白,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唇血红。她对我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纵身跳进了那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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