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蝉蜕 (第2/2页)
他左手托着蝉蜕,右手掏出照归途镜,把镜面朝上放在蝉蜕旁边。镜面上“路在身后”四个字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反射手电筒的光,是自己亮的。然后镜面上映出了一个人形——不是陈渡,不是许昭,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是一个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的背影,一步一步往远处走,走向一座山。山上有棵松树,树下有间祠堂,祠堂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长明灯的黄光。背影在祠堂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镜面上的光灭了。陈渡手心里的蝉蜕化作一捧极细的银粉,从他指缝间无声地滑落进涵管水里,顺着水流漂向黑暗深处。他低头看着空掉的手心,照归途镜映出了蝉蜕里残存的那一缕意识——袁玄清最后一点执念,是回苍梧山。推开祠堂的门,走进长明灯的光里。不是恨,不是愧,只是想回家。
他收起镜子从涵管里钻出来。孟怀远坐在桥墩上,竹杖横在膝盖上,脸上恢复了些血色。他看见陈渡空着手出来,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刚才在涵管里的时候,那东西在他身体里待了一阵子,他在自己脑子里看到了苍梧山的松树和何家祠堂的长明灯——这辈子没见过苍梧山,但他知道那就是苍梧山。许昭靠在桥墩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三道疤不痒了。怨池的残余散了,疤就只是三道疤了。
白露把伞收了,从布袋里掏出一张引路符,对着月光看了看。符纸上朱砂画的路,最后一笔的笔锋指向苍梧山的方向。她把符点燃,火光在夜风里跳了两下,灰烬飘起来,往北走。
陈渡说走好。许昭把何家铁牌从裂缝上取下来,放进口袋里,声音很轻——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