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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调文学 > 我在殡仪馆写作业的那些年 > 第八章 不交

第八章 不交

第八章 不交 (第1/2页)

这一夜陈渡没怎么睡。
  
  不是不敢睡,是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三样东西。钉子。镜子。书。
  
  钉子在他手里,镜子在他怀里,书碎成了纸片,还缺了最后一张。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外头起了风,值班室的门板被吹得吱呀响。陈渡索性不睡了,翻身坐起来,把桌上的碎纸片重新排了一遍。借着手机屏幕的冷光,一片一片对齐茬口。排到最后,还是少那张。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那根钉子。钉帽上的纹路在手机光底下泛着暗金色,和镜子背面一模一样。
  
  三样东西,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姚半仙说,钉子、镜子、书,是一起被挖出来的。挖它们的人有三个,他爹陈鹤年,养父老陈头,还有曹安。后来三个人分了家,他爹拿了镜子,老陈头拿了钉子,曹安拿走了书。再后来曹安开车撞了他爹妈,老陈头把他藏在殡仪馆,一藏就是十几年。
  
  现在曹安回来了。
  
  他要的不是镜子,是三样凑齐。
  
  凑齐了要干什么,谢小禾没说。但她说了另一句话——“那本书是活的。”
  
  一本书,是活的。
  
  曹安当年拿到的就是书。书在他手里待了十几年,现在碎了。碎了的书还算不算活的?还是说,书碎了之后,里头的什么东西跑出来了?
  
  陈渡想到了那个给他发短信的东西。
  
  自称“无”。
  
  从第一章开始就在。给他写字,帮他出气,偷他东西,又帮他收着那张纸。不是谢小禾,不是曹安。姚半仙说那本杂录有自己的打算,谢小禾说它是活的。
  
  如果它真是活的,那它到底想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空白的碎纸片,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最后一条短信还挂在通知栏上——“等这件事了了,我会告诉你。”
  
  陈渡打了两个字回过去:“现在。”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行。不说就不说。
  
  窗外的天开始泛青,殡仪馆后院的槐树从夜色里慢慢显出来,树冠黑沉沉的一大团,风一吹就响。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远远看见后院围墙外头那棵槐树底下有个红影子站着,一动不动,面朝他这个方向。
  
  他看了片刻,抬手把窗帘拉上了。
  
  天一亮,陈渡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一趟城东纸扎铺。铺子门锁着,卷帘门拉到底,地上扔着几个烟头,是昨天晚上的。隔壁早餐店的老板娘在门口支油锅,看见他站在纸扎铺门口,上下打量了一眼。
  
  “找老姚?”
  
  “他不在?”
  
  “昨晚上就走了,”老板娘拿筷子翻着油锅里的油条,“大半夜的,背个包,走得急急忙忙的。我问他去哪,他说回乡下一趟。”
  
  陈渡看了看那把挂在卷帘门上的铁锁。
  
  “他还说什么了?”
  
  老板娘想了想:“让我今早看见你的话,告诉你一句话。他说——别找了。”
  
  陈渡站在纸扎铺门口,沉默了半晌。
  
  姚半仙跑了。不能怪他,曹安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站在面前,能抗一宿已经够意思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站住,抬头看了看天。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空气里一股油烟味混着尘土味,呛人。
  
  曹安给的一天期限,到今天晚上。
  
  他手里有两样东西。钉子能镇魂,镜子能锁魂,都是他爹留下来的。他会画一道符,是姚半仙教的。符在左手掌心画过一次,烧过曹安留在他肩膀上的手印,有效。
  
  但姚半仙也说了——这道符镇不住曹安。
  
  他能用的底牌就这些。不多,但够不够,得用了才知道。
  
  陈渡把手插进裤兜里,握紧那根钉子,往公交站的方向走。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谢小禾发来的,两个字——“小心。”
  
  他回了个“嗯”。
  
  又走了一段路,手机又震。他以为还是谢小禾,拿起来一看,不是。
  
  发信人:无。
  
  “今晚你去的时候,我会帮你。”
  
  陈渡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看着这行字。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报站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打好字,发过去:“怎么帮。”
  
  回复来得很快。
  
  “你带了钉子就行。”
  
  陈渡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收起来,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模糊的,灰蒙蒙的,被外面的楼房和行道树一层一层叠着。
  
  他在想一个事。
  
  杂录让他别信它,老陈头让他别信它,姚半仙让他别信它。但谢小禾说的那句话,他反复琢磨。“那本书是活的”。如果书是活的,那它说的话算不算谎言?还是说,它说的全是真话,只是在真话里藏着不能说的部分?
  
  车窗外的天越来越沉,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发黏。陈渡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凉意从玻璃传过来。不急,他对自己说。晚上就知道了。
  
  下午陈渡没出门。
  
  他把值班室里外收拾了一遍。把床板放好,被子叠了,纸箱子重新码在墙角,碎纸片装进书包夹层。老陈头那张遗言还没找回来,但其他的东西都还在。
  
  他把铜镜从内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镜面上的绿锈还是那样,厚厚的一层,用指甲刮不掉。但那行刻痕比昨晚更清楚了——“度你自己”。他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镜面映出他的脸,还是模糊的。但这次他注意到,镜子里映出来的不是值班室的背景,而是一团黑,像镜面后面是一个很深的空洞,望不到底。
  
  他把镜子扣在桌上。
  
  然后拿出那根钉子,在左手掌心重新描了一道符。铜钉蘸水,一笔一笔地画。符纹画完最后一笔的瞬间,那只手又凉了一下。不是冷,是凉,像把手伸进了地底下的泉水里。
  
  他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看着那暗金色的纹路慢慢渗进皮肤,隐下去。好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陈渡把钉子揣进裤兜,镜子放进内袋,背上书包出了门。书包里没装书,装的是老陈头留下来的那些零碎东西。搪瓷缸子,老花镜,工作守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些。可能是因为这间值班室今晚不一定还能住。
  
  走到后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矮趴趴的砖房蹲在槐树底下,窗户黑洞洞的,门虚掩着。他在那儿住了三个月零几天,今晚过后,也许还能住,也许不能。他没多想,转过头,推开铁栅栏门走了出去。
  
  城东纸扎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巷子比平时更黑,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纸扎铺的卷帘门还拉着,但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陈渡在门口站住,没有马上去拉门。
  
  他摊开左手,低头看掌心。那道暗下去的符纹正在发热,不是隐隐的温热,是烫,像有东西在皮肤底下烧。他攥紧拳头,右手伸进裤兜握住钉子,用左手去拉卷帘门的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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