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海棠有信 (第1/2页)
盛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浸湿了边角的画。
一只灰羽信鸽掠过皇城上空,翅尖的银白色飞羽在曦光中闪了闪,穿过层层叠叠的坊墙与屋檐,最终敛翅落在一处宅邸的屋脊上。
宅邸坐落在崇仁坊东南角,占地不广,却气象森严。
门楣上悬着一方御笔亲题的匾额,“河东堂”三个字笔力遒劲,风雨侵蚀多年,墨色已黯,却愈发显出沉甸甸的分量。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两侧的石鼓上蹲着两只形态古拙的獬豸,独角朝天,目光炯炯。
院子里,奴仆们进进出出,有的搬箱笼,有的捆行李,有的在廊下将字画古籍一卷一卷地裹上油纸。
整个场面,乱而有序,忙而不慌。
六月时节,海棠的花期已过,青红参半的海棠果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叶间,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润泽。
裴元晦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负手而望,沉声道:
“昔年,帝姬奉先帝遗诏,亲诣裴府,执弟子礼,请我出山。彼时稚子垂髫,跪于阶前,言辞恳切,我感其诚,遂与帝姬共植此株于庭中,期以枝叶扶疏,见其长成。”
“流光倏忽,转瞬十载。昔日弱枝,今已亭亭如盖;昔日垂髫……”
“终究是辜负了……”
三个儿子侍立在一旁,长子裴正已经五十出头,次子裴羽、三子裴淞也都不再年轻。
三人对视一眼,推了推长兄。
裴正上前半步,躬身道:“父亲此去河东,想必都不会再入盛安了。儿子斗胆一问,父亲当真不打算离京前,去先帝陵前好生告个别吗?”
裴元晦的目光从海棠果上收回来,落在长子脸上,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去了,祭奠之事,是生人做给后世看的,为的是让自己心安。我有负陛下所托,此生难安。拜与不拜,无甚区别。”
三人闻言,神情寂寥。
“咕咕——”
就在这时,屋脊之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鸽鸣。
灰羽信鸽静静立在青瓦之上,歪了歪圆圆的脑袋,黑亮的眼珠扫视着院中众人。它像是认准了目标,轻轻振翅一跃,从高高的屋脊俯冲而下,掠过海棠繁枝。
飞至众人头顶上空时,信鸽脖颈一低,坚硬鸟喙精准啄下绑在足上的小巧竹筒。
竹筒脱落,带着轻微的风声坠下。
裴家世代习武,府中子弟皆有防备本能,裴羽眉头微蹙,捡起一粒石子对着空中的信鸽掷去。
“咕咕——”
灰羽信鸽十分灵巧,侧身避开石子,振翅高飞,掠过层层叠叠的楼台树影,转眼便消融在薄薄云雾里,踪迹全无。
裴羽没想到那一击竟会落空,有些意外看向裴正:“如此灵巧,不似普通的信鸽。”
三子裴淞正欲上前,裴元晦身形微错,先一步弯腰抬手,稳稳将那只小小的竹筒接入掌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