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睡了 (第1/2页)
崔家暖阁。
夜风从半敞的窗扇间潜入暖阁,吹得案上那盏琉璃灯轻轻晃动,橘红色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
卫芙宁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衣裳半解,左臂裸露在外,被狼牙撕裂的皮肉外翻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触目惊心。
“娘子,伤口太深,我需要用羊肠线将撕裂的伤口缝补起来,此番过程会受些罪,还请娘子忍耐。”
水盆搁在榻边,盆中的清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深红,换了一次,又红了,盆底沉着一层暗色的血痂碎屑,混着药粉的残渣,在烛火下泛着浑浊的光。
女医师先用棉布蘸了烈酒擦拭伤口边缘,卫芙宁微微蹙眉,医师看了她一眼,将棉布搁回盘中,拿起一根银针,穿好羊肠线,低头缝伤口。
针尖刺入皮肉,血珠从针眼处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榻边的棉布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卫芙宁疼得浑身颤抖,但身为医者,她知道缝合伤口的重要性,咬了咬牙,借着打量暖阁转移注意力。
她的目光从多宝格移到长案,从长案移到墙上那幅山水画,从那幅画移到窗外的翠竹,又从翠竹移回到那架古琴上,细到垂帐上流苏挂着的珍珠粒都数得清清楚楚。
女医师缝完最后一针,将银针搁回盘中,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蘸了药膏,轻轻敷在伤口上。缠完最后一圈,她将绷带末端塞进缝隙里,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裳替她披上。
“我自己来。”卫芙宁不习惯别人近身伺候,合拢衣襟灵活地打了个结,动作利落自然,没有半点狼狈之态。
“娘子好魄力。”女医师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寻常人受了这伤,早就动弹不得了,莫说还要忍受这剜肉之痛。”
闻言,卫芙宁抬起头,桃花眼里映着烛火,亮得坦荡:“我身体特殊,不怕疼。”
血肉之躯哪有不怕疼的?
女医师微微颔首:“娘子稍后,我这就去熬药,这药得费些功夫,娘子若乏了,先歇一歇。”
卫芙宁点了点头:“有劳。”
女医师敛了器具,轻步退离暖阁,悄无声息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卫芙宁一人,静谧安然。
她闲散抬眸,目光落于窗前檀木案几之上。案上整齐摆放着两只竹编小筐,筐中分门别类盛放着新鲜菌菇,色泽温润,长势饱满,是初夏最新鲜的山珍。
还在研究蘑菇?
卫芙宁眸底掠过一抹狡黠浅光,唇角微扬,抬手随意拾起一只暗含剧毒的光盖菇,悄无声息丢进另一筐无害的松乳菇之中,混得毫无痕迹。
恰在此时,“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崔玄聿缓步踏入暖阁,清挺身姿立于门口,月色与室内暖光交织落在他清绝出尘的面容上。
卫芙宁回眸,他身形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潋光,转瞬便敛去无踪,若无其事抬步,徐徐走入屋内。
他绕过窗下,端坐在案牍前,神情清冷:“大夫说,你手臂的伤势很严重,需要静养。”
“这样啊。”卫芙宁蹙眉,认真想了想,问道:“小国公,这里安全吗?”
“安全。”
他话音一落,卫芙宁像是卸去了千斤重担,脊背一松,两眼一闭,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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