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余之道 (第1/2页)
午后,中书省的值房被日头晒得发闷。
窗外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撕扯着午后的寂静,将满室的空气搅得又热又稠。舍人们捧着一摞摞公文进进出出,墨香混着纸页的陈旧气息,在逼仄的廊道里沉沉地浮着。
崔笺端着一盏新沏的茶穿过廊道,在崔玄聿的值房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进去了。
崔玄聿坐在案前,正低头批阅一份剑南道递上来的秋粮折子,案上的公文堆了两摞,一摞是批完的,一摞是还没动的,批完的那摞比早晨高了半寸。
崔笺将旧茶撤下,新茶搁在案角,又顺手将案上几份歪斜的公文归拢整齐。
崔玄聿头也没抬,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不急不慢的沙沙声。
崔笺退后一步,垂手站了片刻,见崔玄聿没有别的吩咐,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廊下,日影又偏了一些。
崔笺靠在柱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从头顶移到了西边的屋脊上,光线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柔和的橘黄,将整座中书省的屋顶照得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托盘,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就该下值了,崔盏怎么还不回来?
这家伙以前离家出走,从来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在街上晃两圈,买包花生,去茶楼听一段书,就灰溜溜地回来了,可这一次,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不见人影,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
夕阳西下,槐树巷的小院被暮色染成一片昏黄。墙头的枯草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影子投在泥地上,像一道道细细的墨痕。
崔盏从墙头翻进来,三步并作两步窜进屋里,反手将门掩上:“四号娘子?”
卫芙宁坐在窗前,暮光从窗纸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她已经换作了卫丁的模样,眉目清隽,皮肤黝黑,一双桃花眼沉静如潭。
“你……你是四号娘子?”
崔盏眼睛瞪得溜圆,绕着卫芙宁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又转了两圈,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忽然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
“娘子,你这也太神了吧?”他两眼放光:“改头换面也就算了,还可以女变男?这简直是神迹啊!”
卫芙宁抽出板凳,看着他。“你想学?”
“想!”崔盏眼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他要是变成女娘,定然是话本子里的顶级魅魔,到时候勾勾手指就能把崔笺的私房钱全骗到手。
卫芙宁看着他,伸手从案上拿起一碟花生,推到桌边。“好说。”
崔盏见状,立马跟着落座,乖觉道:“娘子,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好了。”
他顺手抓了一把花生,一边吃一边道:“昨夜太子带着田村的人连夜进宫鸣冤,周济当夜便留下罪书自杀了,陛下判了抄家,他的家人因此受到牵连,上下十几口人,全被下了大牢。我去的时候,抄家的兵丁还没撤完,门口围了一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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