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连爱都是咬着牙的 (第2/2页)
“酸就是臭。”
“那不一样,酸是酸,臭是臭。酸菜也是酸的,你能说酸菜臭吗?”
傅芠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
“行,酸菜同志,”她说,“麻烦你把酸菜衣服换下来,给我送过去,我去洗。”
李㓦圣看着她,阳光下,她头上的草屑格外显眼,下巴上还沾着一点灰。
但眼睛还是亮的。
那双眼睛看着他,不躲不闪,理直气壮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你身上也够呛。”他说,声音低下来,不像刚才那么贫了,“想不想洗洗?”
傅芠愣了一下。
“洗洗?”
“洗澡。”李㓦圣说,“你不是嫌身上臭吗?”
傅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洗澡。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干涸的河床里,溅起了一大片灰尘。
她当然想洗。
做梦都想洗。
这些天赶路的时候,每次路过河沟,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那水。
清凌凌的,凉丝丝的,从山沟里淌下来,在石头缝里打着旋,看着就让人浑身发痒。
但她从来没提过。
一是没时间,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歇下,脚一沾地就想瘫着,连吃饭的力气都快没了,哪还有力气折腾洗澡的事。
二是不方便。
到处是人,警卫连、卫生队、支队部、机要科,男男女女八百来号人,挤在一处,沟上沟下都是人,她一个女人,上哪找地方洗澡?
三是——她心疼李㓦圣,这十来天,他每天带着尖刀连,探路、侦察,在生死一线上奔波,她哪那么矫情和他提这种事。
再说了,别人能忍,她怎么就忍不了?
所以她就一直忍着。
忍着身上的酸馊味,忍着头上的痒,忍着脖子下的蚊子的叮包和腋下捂出来的痱子,忍着脚上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的疼。
忍到她自己都快忘了洗澡这回事了。
可现在李㓦圣这么一问,那个被她压下去的念头一下子翻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看着他,没说话。
李㓦圣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晚上。”他说,“等大家都歇了,我带你去。”
“去哪?”
“大理河上游,”李㓦圣往东边指了指,“往上游走两里多地,有个地方,白天我看了,河弯进去一块,三面都是石头,只有一面能进去,拿东西挡一下就行。”
傅芠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白天去侦察地形的时候,就想着这事了。
这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什么都装着呢。
她忍不住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圣哥,你真好!”
李㓦圣轻笑出声,刮了她一下鼻子,“快回去收拾收拾,等晚上我去接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别忘了,给你们梁队长请好假,过了明路,省得引起诟病。”
傅芠点头,“知道了,那你早点来接我。”
他摆了摆手,扛着狙击枪走了。
傅芠看着他沿着河岸往一连的的方向走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瘦的一条,贴在地上,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柳树。
她忽然想起后世书上看过的一句话——那时候的人,连爱都是咬着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