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武神墨渊 (第2/2页)
墨渊背着手站在浓雾里,目光扫过万丈高的绝壁,最后落回倒在血里的少年身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半点儿温度都不带。
“从今天起,每天清晨,老夫断你一根骨头。”
“你断了骨头要是爬不起来,石穴里那丫头的神魂就散掉一分。”
“你要是磨磨蹭蹭半天爬不动,她就得多熬一天噬魂的冰寒疼。”
“什么时候你彻底爬不动了,这场试炼才算到头。”
“今天破个例,算给你的入门礼,断你两根骨头。”
这早就不是普通的武道试炼了。
是身子和心一起遭的凌迟,是把硬骨头碾碎、再淬出修罗本心的地狱打磨。
林墨的身子剧烈抖起来,不是怕,是顶到极致的屈辱、火气和没处使劲的无力感,一下卷住了他的心神。
他胸口的杀意涨得快爆了,想拔剑,想催起杀戮剑意,想拼个鱼死网破。
可断得一截一截的经脉、碎得稀烂的骨头、废得没力气的身子,让他连抬下胳膊都做不到。
顶到极致的绝望,压得人快喘不上气。
“不甘心?不服气?”
墨渊弯腰蹲下来,干巴巴的老脸凑过去,斗笠阴影底下的眼睛里,翻着近乎残忍的打量,带着点找着好东西的兴味。
“你想碰凌昊真,想报那血海深仇?”
就先把所有尊严全扔了,像野地里的畜生、像脚边的蚂蚁似的,把所有打骂全扛住。扛得住老夫的磋磨,你才能沾半点儿报仇的边。”
话音刚落,第二脚重重踩下来。
又是一声骨头碎开的闷响!
这一脚准准碾在林墨左腿的小腿骨上,本来就裂了的骨头彻底碎成几瓣,皮肉往外翻着,剧痛瞬间吞了他的神志,黑意疯了似的往眼睛里钻。
林墨眼前好几次全黑,意识快散没了。
可那刻进骨子里的修罗劲死死攥着他最后一点神志,硬扛着不肯晕过去,只从胸口漏出点哑得碎成渣的闷响。
他的牙咬得死死的,口腔里的皮肉全咬破了,黑红色的血漫了一嘴,顺着嘴角不停往下滴。
眼底那片死寂的黑里头,一簇不肯服软的小火苗,逆着风烧得旺,半点儿要灭的意思都没有。
绝不求饶。
绝不松口。
只要夜澜还留着一口气,他就得撑下去,就得爬起来。
林墨的脸贴在冷冰的血地里,身子不停地抽抽,偏从胸口挤出来一声冷飕飕的笑。
他没求饶,反倒用那根还剩半截伤、还没彻底废的左手五指,再一次死死抠进岩石里,对着俯身看他的武神,吐出来一口带血的唾沫。
“来,老东西……今天你有本事,就把我碾成灰。”
“不然我肯定爬遍这座山崖,亲手把你这断天涯拆个稀烂!”
每个字都哑得快听不清,偏摔在地上当当响,半点儿不含糊。
这近乎轴到死的倔劲儿,让墨渊浑浊的眼睛里头一回冒出点别的情绪。
不是欣赏,不是心软,是找着块绝世好玉似的,冷得发沉的狂热和盯着不放的打量。
“好。”
“有种。”
墨渊往后慢慢退了一步,站在翻涌的晨雾碎雪里,吐出来一个冷得掉冰渣的字:
“爬。”
想找活路找不到,往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林墨大口喘着气,浑身皮肉不停地抽。
他唯一能借上劲的,就剩那只伤得最轻的左手。指尖深深抠进硬得发僵的岩缝,指甲快掀翻了,硬撑着把破破烂烂的身子往上抬。
垂在旁边的右胳膊彻底废了,左腿的骨头碎得撑不住劲,血把身下整片乱石滩全泡透了。
一寸。
两寸。
他在冷冰的血和寒霜里慢慢挪,样子寒酸又狼狈,像快死的虫子在挣命,偏从头到尾半点儿没停。
晨风把雾吹开了点,卷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沫飞起来。
墨渊静静盯着那道在死境里硬撑的背影,眼底的漠然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凶戾又满怀期待的笑意。
“你要走修罗道,报天大的仇?”
“那老夫就亲手给你把这条路趟开。”
雪越下越密,裹住了断天涯整个谷底,把弯弯曲曲的血印子盖没了,也把少年那身子破得晃、偏硬骨头没折的背影裹了进去。
林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又挪了下身子,剩下的余光总算越过青石,看清了后头的光景。
石穴边上根本不是只有夜澜一个人。
洛清音瘫靠在石壁凹处,脸白得像张纸,唇角凝着早就干了的血印。她分明是被墨渊用无形的力量从崖底挪到这儿来的,这会儿死死捂着心口,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碎得发颤的动静。
她眼睁睁看着林墨在血里爬得要死要活,眼睛里全是吓懵的慌和没处使劲的绝望,偏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墨渊铺天盖地的势,不光碎了林墨的筋骨,也把她的灵台和嗓子全封死了。
而她脚边,一枚飘着的收纳舱轻轻晃了晃。
缝里漏出点淡红的光,薇拉的机械修复进度条慢悠悠跳着,走得费劲极了。
哪怕是顶顶尖的战争异械修复系统,在这位跟天地规则似的武神的压着底下,也慢得像在爬。
在墨渊眼里,这俩人说到底不过是两粒没分量的尘埃。
她们能活到现在,全靠林墨摔下来的时候拼着命护着;她们动都动不了,不过是墨渊根本懒得对着两粒尘埃费半点儿力气。
林墨的目光在两道身影上稍停了停。
没交流,没说话。
只要确认——她们俩都还活着。
够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指尖再一使劲,死死扣住冷冰的岩缝。
有要护的人在,就有非得爬过去的由头。
修罗地狱,从今天起才算跨进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