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南城来电 (第2/2页)
老板立刻摇头。顾长川指了指废纸篓里露出的一角票据:“那张票挺想发言的,要不让它先说?”
老板脸色变了。半张加急复印票被拼出来,日期正是来电前一晚,备注栏写着“6页另印”。顾长川没有逼老板说是谁,只问付款方式、取件时间、对方有没有说原件去向。问题一个比一个碎,老板反而没法用一句“不记得”全挡回去。
最后老板承认,昨晚有个戴帽子的人拿来一摞合同,特别要求第六页单独多印两份。那人接过一通电话,电话里有人说:“别让沈家先看。”
沈清禾的手指收紧,却仍旧把这句话写进“老板转述”栏。顾长川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写得好。转述就是转述,不给它穿事实的衣服。”
李航回来时带来消息:街角旧电话亭已经停用,但旁边小卖部老板记得下午有人借过座机,通话后还问复印店几点关门。小卖部有手写账本,记了那瓶矿泉水的现金付款。
顾长川听完,笑意淡了些。他把南城号码、复印店票据、电话亭旁座机、小卖部账本排在一起,像摆出一条不直却能走的路。沈清禾问:“现在能去旧仓吗?”
“不去。”顾长川说。
沈父意外:“为什么?”
“他们约你去旧仓,是想让我们把注意力扔到仓库门口。我们先不送人头。”顾长川把录音U盘放进沈清禾文件袋,“今晚的目标不是见人,是确认第六页存在。目标达成,撤。”
这是他的选择。前世他吃过太多冲动的亏,这一次他宁可慢半步,也不让沈家在对方布好的场地里失控。沈清禾看着那家灯牌残缺的复印店,点头同意。
在离开南城前,沈父接到司机老陈的回电。老陈说下午送他到市场时,确实有辆黑色轿车跟过两条街,但他以为只是同路,没有留心车牌。顾长川让老陈别补想不起来的内容,只问他能不能确认那辆车最后停在东门还是西门。
老陈想了很久,说东门,因为那边有卖木板的味道,车窗开着时他还打了喷嚏。这个细节很怪,却比硬编车牌更可信。沈清禾把“东门气味记忆”写进旁证栏,又标注为个人回忆,需监控比对。
顾长川看着她写,笑道:“人类记忆真神奇,车牌记不住,过敏倒是很忠诚。”
沈父叹了口气:“我下午如果听你的,不去市场就好了。”
“叔,别这么想。”顾长川收起调侃,“您去市场,是对方早就盯上的动作;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每一步都变成错误,而是让他们利用过的每一步都留下回声。”
这句话让沈父慢慢点头。他没有再陷进自责,而是主动给老陈发消息,请他明天陪同去市场管理处查东门监控。沈清禾把这一项加入第二天计划。她选择让父亲参与核验,不把他当成只会被保护的受害者。
回到青梧二楼,苏晚棠已经等着。她带来客户反馈:愿意等二十四小时,但需要正式说明。沈清禾主动写说明,只保留“签收链存疑、存在未披露补充页、来源核验中”。顾长川划掉所有带指向性的名字:“鱼还没上岸,别先写菜谱。”
夜深时,复印店老板偷偷打来电话,说有人问他有没有留下废纸,还提醒他“别多嘴”。顾长川没有让他硬撑,只让他把来电时间写在纸上,明早交给他们复印。
老板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颤,问如果对方再来怎么办。沈清禾接过电话,没有承诺能保护他一切,只说:“您先保护自己,不要争辩,不要单独见人。有人来问,就按今天已经写过的内容回答;有人逼您改口,记时间,能留字条就留字条。”
老板沉默片刻,说了声好。顾长川看向沈清禾,没插嘴。她这句话没有热血,也不漂亮,却真正可执行。让证人做不到的事,只会把证人推回沉默;让证人做到一小步,线索才会继续往前。
挂断后,李航问:“他会不会明天又反悔?”
“会。”顾长川答得很快,“所以我们不把希望押在一个人良心突然健身成功上。票据、收据、通话、试印纸、老陈回忆,每样都不够单独赢,但每样都能让反悔变贵。”
沈清禾把这句话记在白板旁边,又划掉“赢”字,改成“推进”。顾长川看见,笑着叹气:“沈同学,你连我的帅气发言都要挑字眼,过分。”
“你那叫发言?”苏晚棠在旁边冷冷接话,“最多叫噪音。”
二楼短暂笑开。笑完后,沈清禾把明天分工定下:她和顾长川去复印店,沈父和老陈去市场管理处,苏晚棠稳客户,李航负责跑邻店。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拿什么,不能问什么。南城这一趟没有抓住电话那头的人,却把一张看不见的第六页逼出了影子。
挂断后,沈清禾把白板上的“第六页”圈起来。南城来电原本是威胁,现在成了证明缺页存在的口误。顾长川站在窗边,看见远处那块坏灯牌忽明忽暗,心里清楚:真正要抢的,不是电话那头的人,而是那张第六页的完整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