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惊雷乍现 (第2/2页)
最上面,是钢笔笔小楷写的标题:遗嘱
彭余婷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什么?”
“崔兴民董事长,在1998年7月15日亲笔立下的遗嘱。”老韩头拿起文件,声音清晰,“一式三份。一份存在银行保险柜,一份被你们拿走了,改了。这一份,我藏了半年。”
他把遗嘱放在桌上。
纸是特制的公文纸,抬头印着“万道教育集团”。
邱云万伸手要去拿。
“别动。”罗文渊按住文件,“在法庭质证之前,原件不得随意触碰。但我们可以当众宣读关键内容。”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手套和白纸,小心地展开遗嘱,开始朗读:
“立遗嘱人:崔兴民,身份证号……”“本人意识清醒,自愿立此遗嘱如下:第一条是股权分配,万道教育集团全部股权,独女崔紫媗继承51%,配偶彭余婷继承20%,继长子邱云万继承15%,继次子邱云道继承10%,其余4%注入集团员工互助基金……第二条是表决权委托,在崔紫媗年满二十五周岁或完成医学学业(以先到者为准)之前,其名下51%股权及公司法人变更、人事任免与运营表决权,委托给由陈明远、刘振邦、李玉明三人组成的监护委员会代为行使……第三条是管理权保障,若彭余婷、邱云万、邱云道中的任何一人,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公司职务或阻挠公司正常运营,监护委员会有权提请股东会罢免其职务,并任命临时管理人员。第四条是遗嘱效力,本遗嘱取代此前意识清醒或此后因意识不清的所有口头或书面遗嘱。任何篡改、毁弃本遗嘱者,自动丧失本遗嘱项下一切权益……”
读到这里时,罗文渊停下。
彭余婷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邱云道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放屁!这是伪造的!老东西,你从哪弄来的假东西?!”
“真假,笔迹鉴定一下就知道了。”罗文渊很平静,“但我提醒各位,根据这份遗嘱的第四条,如果崔兴民先生的遗嘱被篡改,那么所有试图篡改遗嘱的人——”
他环视在场的人。
“都将自动丧失集团其它一切权益。”
空气凝固了。
邱云万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他的手在抖,擦了好几次才重新戴上。
“我们手中的遗嘱也是真的,那么——”他声音干涩地争辩,“罗律师,你的这份遗嘱存在质疑。”
“老韩头手里的那份遗嘱才是真的,不存在质疑!”
一个苍老的声音又从门口传来。
是集团司机老张——张成亮。他现在给彭余婷开车。
所有人惊讶!
老张缓缓走进来,步履坚实。
他看向罗文渊,又看向彭余婷和邱云万,语气平缓:“其实,两份遗嘱的签名,都是真的。只不过老韩头给罗律师的这份是最原始的,最真实;而彭总、邱总那份已经被篡改了数据!”
“你他妈……”邱云道骂道。
他举起右拳,想扑上去打老张,被周胜一把拽了回来。
“遗嘱是一式三份,都有老韩和我在场的签字。”老张笑了一下,“不过,去年彭总问我有没有崔董的遗嘱,我把留在我那里的一份擦掉了在场人签字给了她。没想到……”
彭余婷终于站不住了。
她跌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呼吸急促。
“妈!”邱云道摆脱周胜拽着的手,冲过去扶她。
“滚开!”彭余婷甩开他的手,抬起头,眼睛通红,“你们……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今天,看我们出丑……”
“不是出丑。”周胜握住崔紫媗的手,“是讨回公道。”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训练留下的茧,粗糙,但有力。
崔紫媗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现在,我正式宣布。”罗文渊提高声音,“本次所谓的‘股权转让’程序,因涉嫌违法、证据存疑、且存在胁迫情形,即刻中止。相关协议作废。后续事宜,将由崔紫媗小姐及其法律团队,依法处理。”
他收起文件,转身,对崔紫媗点点头。
“崔小姐,我们该走了。”
崔紫媗看着母亲,看着两个哥哥。
“妈,从今天起,我们可能法庭上见。”她轻声说,“这也是我……”
她没有说下去。
彭余婷抬起头,眼神空洞。
崔紫媗转身,跟着周胜和律师团,朝门口走去。
老韩头紧随其后。经过彭余婷身边时,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夫人,”他低声说,“董事长走之前那几天,一直念叨您。他说,余婷身体不好,别让她太累。他说,云万云道虽然不姓崔,但也是他的孩子,要好好待他们。”
他顿了顿。
“可您呢?您是怎么待他的女儿的?”
彭余婷的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老韩头摇摇头,转身离开。
老张把车钥匙放在桌上,也紧跟老韩头出来。
会议室的门关上。
将死寂、震惊、愤怒,关在里面。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很亮。
崔紫媗腿一软,差点摔倒。周胜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没事了。”他低声说,“第一件事结束了。”
一行人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罗律师,”崔紫媗擦掉眼泪,“接下来……该怎么办?”
“后天就过年了,你先回家吧,你不用怕。”
“我知道。”崔紫媗深吸一口气,“我不怕了。”
她看向周胜,又看向老韩头和老张,最后看向罗文渊和律师团:“有你们在,我不怕。”
周胜握紧她的手。
老韩头和老张都笑了,笑容很苍老,但很温暖。
众人散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
而会议室里,彭余婷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邱云道在房间里暴走,踢翻椅子,砸了烟灰缸。
“妈的!妈的!一群废物!保安呢?!怎么让他们进来的?!”
“他们有心进来,保安早就被控制住了。”彭余婷有气无力地说。
邱云万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声音疲惫,“我们低估紫媗背后的刘振邦和陈明远了。还有,之前说部队的人插手,我怎么没想到是李玉明!这个军分区政委,他出手了。”
“那又怎样?!”邱云道吼,“一个破政委,能拿我们怎么样?!”
“他能请到罗文渊。”邱云万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省司法厅最硬的律师,专打商事官司,从没输过。而且……他父亲,是省军区退下来的老首长。”
邱云道愣住了。
彭余婷抬起头:“那……那现在怎么办?”
“拖。”邱云万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真遗嘱的复印件——罗文渊离开前留下了一份,叹了口气,“紫媗和周胜的事,先停下来,再说吧。”
他又从桌上拿起那份伪造的鉴定报告和那张《违纪处理建议书》,慢慢撕碎,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到邱云道旁边,拍了拍邱云道的肩膀:“云道,后天就过年了。走,阳山那边工人的工资,去想办法先发了。”
二人静静地走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彭余婷一人。她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憔悴,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