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墙外的重击 (第2/2页)
“会的。”邱云万说,语气有些阴,“云道,周胜的朋友李文和张大山不是都还在省城吗?”
邱云道笑了:“我知道了。”
“云道,你记住,在遗嘱鉴定没有弄好之前,不要冲动。”彭余婷边说边走上楼,头也不回,“都去休息吧。”
……
此后十来天,一切归于平静。
每天凌晨五点,周胜会接到一名自称“佟姐”的女孩的电话,跑步到省医门口,混着早练的新兵队伍进入军分区特训室进行两小时训练。他回到后街37号时,小院里的人都还没有起床。他会给崔紫媗打去电话,那头也会准时回答“知道你训练回来了,我就待在翠湖,哪也不去,李妈照顾我很好。”然后,去省医找陈明远补课,去医专给陆阳补课,时不时和李文去看看张大山和孙宁宁。按部就班。
腊月二十三,傍晚。周胜在医专龚永正处给陆阳补完课,到外面去买了五斤白糖和一些水果,然后去刘教授家拜了个早年。
从刘教授家出来的时候,刘振邦递给他一张纸条:“注意安全,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下到操场时,李文打来电话:“胜哥,我和大山准备去吃饭,你赶得回来吗?”
“你们去就行,我还要去买几斤白糖,给陈院长拜个早年。”
“那好,我们就不等你。”
挂完电话,李文和张大山说笑着从后街37号院出发,出了大门。二人在街面上走了十来分钟,拐进通往小吃街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青苔。这个时间,巷子里没什么人。
走到一半时,前面突然出现三个男人。堵住了去路。
李文和张大山停下脚步,回头——身后也有两个人,慢慢围了上来。
五对二。
“几位大哥,有事?”李文把张大山往身后挡了挡。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三十五六岁。他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着两人。
“李文?张大山?”
“是我们。怎么了?”
络腮胡吐掉口香糖,笑了:“没怎么。就是有人托我们带句话。”
“什么话?”
“离周胜远点。”
话音刚落,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李文下意识抬手挡,那一拳砸在小臂上,骨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剧痛。他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张大山冲上来,被旁边一人踹中肚子,跪倒在地。
拳头、脚、膝盖、肘击。像雨点一样落下。没有章法,但足够狠,足够重。专门往不会致命但最疼的地方打——肋骨、腹部、大腿。
李文蜷缩在地上,护着头。他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张大山的。血从鼻子和嘴里涌出来,咸腥味弥漫。
“告诉周胜,”络腮胡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这次是你们。下次,就不知道是谁了。”
“让他聪明点。”另一个人踩住张大山的手,用力碾,“离崔家的事远点。那不是他一个乡下小子能掺和的。”
巷子里回荡着殴打声和闷哼声。偶尔有路人探头,看见这场面,又赶紧缩回去。
五分钟后,打手们停了。
络腮胡踢了踢李文的脸:“还能喘气吧?能喘气就给周胜带个话。要是带不到……下次就来收尸。”
五个人扬长而去。
巷子恢复寂静。只有两个少年躺在地上,血慢慢渗进砖缝。天色暗了下来,巷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照见两张肿胀变形的脸。
李文挣扎着摸向口袋的手机。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艰难地按了周胜的电话号码。
电话刚刚拨出,然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周胜还在回省医的公交车上,他接起电话,但李文没有说话。
心里一沉。
他挂了电话,重新回拨。没有人接。
他心急如焚,二十分钟里回拨了三四十次。
终于,最后一次响了很久,接通了。
“喂?李文?”
电话那头不是李文的声音。
是一个他熟悉到恶心的声音。
“周胜,你兄弟替你受罪了。”邱云道的声音皮笑肉不笑的笑意,“现在人在省医急诊室,肋骨断了两根,脾脏破裂,正在手术。哦对了,手术费我垫的,不用谢。”
周胜的手攥紧了听筒:“你……”
“我什么?我只是刚好路过,看见他们出车祸,好心送医院而已。”邱云道慢悠悠地说,“不过医生说,伤势很奇怪,不像车祸,倒像是……被人打的。”
他顿了顿。
“周胜,你猜猜,谁跟他们有这么大仇?”
周胜没有说话。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砸在胸腔里,像重锤砸在铁砧上。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邱云道压低声音,“人在做选择的时候,得想清楚后果。你选择帮崔紫媗,后果就是你的兄弟替你挨打。下一次,你猜会是谁?你那个在盘江村守寡的娘?”
血液冲上头顶。
周胜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
“邱云道,你敢动我娘——”
“我敢不敢,取决于你。”邱云道打断他,“李文和张大山能不能顺利从医专毕业,也取决于你。你知道的,打架斗殴,致人重伤,够开除学籍了。”
“那是你们打的!”
“证据呢?”邱云道笑了,“证人呢?监控呢?我告诉你,那条巷子,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学生,因为口角互殴,两败俱伤。多合理的解释。”
电话挂断。忙音。
周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里还握着手机。
下了公交车,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但疼痛让他清醒。
走在去省医的街上,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熄灭了——那种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清澈的温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狼一般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