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个烫鼻子 (第2/2页)

“没有。”
　　
　　“那三笔钱进公司账户的时间，跟你谈判的时间有没有重叠？”
　　
　　“没有。一笔在上午九点左右，一笔在下午两点半，那段时间我在会议室里。还有一笔在晚上，今天还没有出现新的。”
　　
　　方雨把手机翻过去：“如果那台设备一直读不到信号，说明对方在你谈判的时候没有操作通道。他在你不在公司的时候才转钱，是为了避开你。”
　　
　　陈渡坐下来：“避开我，说明他知道我在监测通道。”
　　
　　“他知道你在监测通道，但他不知道你是用哪台设备在监测。你的设备不会回传数据，他只能通过信号延迟判断有没有人在读他的通道。如果他在你谈判的时候不操作通道，就说明他在尝试降低被定位的概率。”
　　
　　陈渡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继续带着那台设备去谈判。他不操作通道，你就记录他什么时候不操作。他操作通道的时候，你设备上的横线会亮。”
　　
　　第二天上午，陈渡刚到公司，前台递过来一个快递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行打印体字：“收件人：陈渡。”他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对折的打印纸，纸上没有抬头，没有署名：“那笔钱还会继续进。你可以查入账时间，也可以查通道路径。但你查不到源头。”
　　
　　他看完那张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周晚棠正好路过，看到他手里的信封：“是谁寄来的？”
　　
　　“不知道。没有寄件人。”
　　
　　“里面写的什么？”
　　
　　“说那笔钱还会继续进。”
　　
　　周晚棠在走廊里停下来，手插在口袋里：“今天下午还有一个客户要谈。这次是周总介绍过来的，你准备怎么判断？”
　　
　　“他进门的时候我会确认他有没有准备好签，然后再确认他会不会改主意。”
　　
　　下午的会议室里，陈渡坐在靠门一侧。客户进门的时候，他的鼻尖先感受到温度变化，然后才看到人——不是烫，是凉，像被人往鼻腔里塞了一小块冰。客户在对面坐下，没有带助理，没有拿文件，只带了一支笔和一部手机，外套放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浅色衬衫。
　　
　　谈判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陈渡的鼻尖全程没有升温，保持在偏低温度，偶有波动但幅度很小，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屏障隔在了感知范围之外。他没有在对方身上感知到任何关于签单或拒绝的真实情绪，像是那层屏障本身就在过滤他的嗅觉，让他无法判断对方刚才那段话是否出自本意。
　　
　　客户走后，周晚棠问他：“你觉得他会签吗？”
　　
　　陈渡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回答：“他不打算签。”
　　
　　“你怎么知道的？”
　　
　　“他走之前把那支笔留在了桌上，没有带走。”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支笔上，沉默了两三秒，“那支笔是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的。他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说明他没有打算在这张桌子上签任何东西。”
　　
　　“如果他下次还带笔进来呢？”
　　
　　“他下次不会带笔了。他会带一份已经打印好的合同来给你签字。”
　　
　　“你什么时候能确认他不会改主意？”
　　
　　“他出门之后没有停下来整理外套，说明他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结束。他只是还没有说出来。”
　　
　　当天晚上，面馆里很安静，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方雨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今天下午的客户签了？”
　　
　　“没有。”
　　
　　“为什么？”
　　
　　“他在谈判结束后没有整理外套，说明他在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不签，而后续的流程只是为了提供一个合适的时机来结束这次对话。他在等我开口确认他的意图，而不是主动提出拒绝。”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等下一个客户。”
　　
　　“如果下一个客户也不签呢？”
　　
　　“那就再等一个。”
　　
　　方雨看了他一会儿：“你最近一直在用鼻子判断客户。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感觉不到温度了怎么办？”
　　
　　陈渡没有回答，他低头拿起筷子夹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面，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他还能感觉到温度，只是正在变少。那道横线还在亮，他的鼻尖还能感觉到温度的起伏，只是每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微弱一些，像是同一根线缆在多次弯折后出现的裂痕，正在逐步扩大。他不知道那条线什么时候会断，但他知道自己在那之前必须签下足够多的客户，才能让那笔钱在账面上变得“正常”，才能让审计来的时候找不到任何破绽。
　　
　　那台设备在桌面上亮着，屏幕上的横线还在，没有熄灭。他没有看它，而是先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尝到了凉透的咸味。建设大街的夜风从面馆门缝挤进来，吹得他外套领口微微摆动，他还能感觉到温度，只是正在变少。那台设备没有响，说明通道信号没有被激活。他手里还有面，鼻尖还在工作。他能等到下一个客户进门，也能等到他的温度完全消失之前，先完成能完成的事。面还剩下半碗，他仍然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只是正在变少。他还能感觉到正在变少的温度，还能在它完全消失之前，先把能签的客户签下来。他还没有用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