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背叛与选择 (第2/2页)
抵达时间:大约二十五秒。
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身后的队员紧张地问,枪口重新抬起。
易珊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年轻人,大概都不到二十五岁,护甲上沾着污渍,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恐惧。他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指节发白,像在用尽全力控制颤抖。
“你们听到声音了吗?”易珊问,声音依旧平静。
两个队员对视一眼,左边那个点头,声音发干:“听到了……是什么?”
“净除者的地面部队。”易珊说,“它们已经找到入口了。”
右边那个队员的脸色瞬间惨白。“入口?什么入口?屏障不是——”
“屏障有破损。”易珊打断他,“东北侧通风井。它们二十五秒后就会突破进来。”
死寂。
通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队员瞪大眼睛,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们手里的枪开始晃动,枪口在易珊和通道深处之间摇摆,像失去了目标的指南针。
易珊看着他们,然后说:“回去告诉所有人,封闭东北区所有通道,启动应急防御。它们的目标是我,但如果你们挡路,它们会清除一切障碍。”
“你……你怎么知道?”左边那个队员嘶声问。
“我能看到。”易珊说。
她不再解释,转身,朝着与警卫室相反的方向——通往出口的方向——开始奔跑。
“站住!”身后传来吼叫,接着是枪栓拉动的金属撞击声。
易珊没有回头。
她听到扳机扣下的声音,听到子弹冲出枪膛的爆鸣,听到弹头撕裂空气的尖啸。数据视觉中,两颗子弹的轨迹清晰如画,一颗瞄准她的后心,一颗瞄准她的右腿。
她在奔跑中侧身。
子弹擦过她的防护服,在混凝土墙壁上炸开两朵火花,碎石四溅。硝烟味瞬间弥漫,混合着通道里原有的霉味,形成一种刺鼻的辛辣气息。
易珊加速。
她的速度超出了人类的极限,灰色身影在通道里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应急灯光在她身后连成一条断续的光带,脚步声密集如鼓点,但轻得几乎听不见。风压掀起地面的灰尘,在空气中形成螺旋状的涡流。
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更多的喊叫,警报声终于响起——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东北侧传来的撞击声,沉闷,巨大,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金属闸门。
“猎犬”单元开始突破了。
易珊没有分心。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出口。
***
出口在避难所西南侧,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平时只开一条缝供巡逻队出入。门外是废墟,是黑夜,是未知的危险——但也是自由。
易珊冲到闸门前时,那里已经有四个守卫。
他们显然接到了警报,全副武装,两人守在门内,两人守在门外的小型掩体后。闸门只开了不到半米,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缝外透进废墟夜晚的微光,还有带着血腥味的冷风。
“停下!”门内的守卫举起枪,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嘶哑。
易珊没有停。
她在距离闸门十米处跃起,身体在空中扭转,双脚蹬在右侧墙壁上,借力改变方向,像一颗炮弹般射向门缝。数据视觉中,四个守卫的动作被放慢,他们的手指扣向扳机,肌肉收缩,瞳孔放大——
她在半空中甩出手臂。
不是攻击,而是投掷——从工作台顺走的一把螺丝刀,金属表面在应急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螺丝刀旋转着飞出,精准地击中门内右侧守卫的枪管。
“铛!”
金属撞击声刺耳。
守卫的枪口被砸偏,子弹射向天花板,打碎了一盏应急灯,玻璃碎片如雨落下。左侧守卫的子弹紧接着射来,但易珊已经落地,翻滚,躲到一台废弃的发电机后面。
子弹打在发电机外壳上,迸出火星,空气中弥漫开金属烧灼的焦糊味。
“她在那!”门外掩体后的守卫喊道,枪口调转。
易珊从发电机后探出半个身体,手里握着那把改造手枪。她没有瞄准人,而是瞄准了闸门顶部的液压控制箱——数据视觉中,那里亮着红色的弱点标记。
她扣下扳机。
枪声在狭窄空间里炸开,震得耳膜生疼。子弹击中控制箱,火花四溅,接着是液压油喷涌的嘶嘶声。闸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缓缓闭合——但速度太慢,至少需要三十秒才能完全关闭。
三十秒,够了。
易珊从发电机后冲出,直奔门缝。
“拦住她!”守卫的吼叫声中,子弹如雨点般射来。她左右闪避,动作快得留下残影,子弹擦过她的衣角,打在地面上溅起碎石,打在墙壁上留下蜂窝状的弹孔。硝烟味浓得呛人,混合着液压油刺鼻的化学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
五米。
三米。
一米——
门外的守卫从掩体后站起,枪口几乎顶到她的额头。那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眼神凶狠,但易珊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恐惧——对命令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她这个“怪物”的恐惧。
易珊没有开枪。
她抬起左手,手掌按在守卫的胸口,不是攻击,而是推——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守卫整个人向后飞起,撞在掩体上,发出一声闷哼,枪脱手飞出。
门缝近在眼前。
易珊侧身,挤了过去。
废墟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冰冷,干燥,带着腐烂物和辐射尘的味道。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勉强勾勒出周围建筑的残骸轮廓——倒塌的混凝土楼板,扭曲的钢筋骨架,破碎的玻璃窗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她回头看了一眼。
闸门正在缓缓闭合,门缝里透出避难所内部的灯光,还有守卫们惊慌的脸。警报声从门内传来,尖锐,急促,像垂死者的哀鸣。更远处,东北方向传来爆炸声——不是枪声,是能量武器击穿金属的闷响,接着是人类的惨叫。
“猎犬”单元突破进来了。
易珊转过身,没入废墟的黑暗。
她的脚步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风吹过断裂的钢筋,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无数亡魂在哭泣。远处有怪物的嚎叫,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空气里的辐射指数在数据视觉中显示为淡红色,但对她的身体没有影响——或者说,她的身体早已适应了这种环境。
她奔跑着,没有明确方向,只想远离避难所,远离那些因她而陷入危险的人。
跑了大约五百米,她在一栋半塌的商场废墟前停下,背靠断裂的承重柱,调整呼吸。心跳平稳,体温正常,连汗都没有出——这具身体被设计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人类。
易珊抬起头,望向夜空。
云层缝隙中,她看到了那七个光点——轨道空投舱,此刻已经降落到低空,正在缓缓调整姿态,寻找着陆点。它们的尾焰在云层上投下猩红的光晕,像天空睁开的七只血眼,冰冷地注视着大地。
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从避难所方向传来,不是警报,不是爆炸,而是……歌声。
很微弱,被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但易珊的听觉捕捉到了旋律——那是一首旧时代的童谣,关于星星和愿望,关于明天和希望。唱歌的是个孩子,声音稚嫩,跑调,但唱得很认真,像在黑暗中点起一根小小的蜡烛。
易珊闭上眼睛。
歌声在夜风中飘散,渐渐消失。
她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她从腰间的束带里抽出那把改造手枪,检查弹匣——还剩两发子弹。然后她将枪插回原处,转身,朝着与歌声相反的方向,继续没入废墟的黑暗。
身后,第七避难所的警报声依旧刺耳,像一道划破夜空的伤口。
而前方,黑夜漫长,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