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他还是个孩子啊!(求票!!) (第2/2页)
上回池子请我吃的,今儿我特意还回来。”
他嘴上说得热乎,心里却在悄悄嘀咕:
也不知道往后和人茬架,能不能请来这几头黑铁塔似的壮汉。
我的妈,这一个个跟牲口似的,也太壮了,一个能顶五个傻柱。
张池见几个哥哥看向他,知道他们在判断许大茂的分量,便点了点头,随口说道:
“我跟大茂哥关系是不错。”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分寸刚好。
乡下人并不傻。
农村里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只会比城里更多,
谁家占谁家一寸地头、谁家鸡吃了谁家的菜,哪样不要斗智斗勇?
所以听话听音,几兄弟一听张池这语气,就知道许大茂和张池可能是朋友,但显然没好到知根知底的地步。
不过场面话他们都会说,不是刻板印象里那种农民,寡言讷语、见人就低头的样子。
老大冲许大茂点了点头,说了句“许兄弟费心了”,
老二还伸手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好悬没把这孙子拍一个趔趄。
张池把马车拴在老槐树上,紧了紧缰绳,几个哥哥一人扛起一个麻袋,轻轻松松甩到肩上。
张池想动手帮忙,被老大一把推开了,还不忘教训一句:
“你那点力气留着给人诊脉就行了,这粗活轮不着你。”
张池没法子,只能走在前面带路。
一家人穿过中院的时候,院里那些还没散尽的邻居们纷纷侧目,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也有几分畏惧。
贾张氏正蹲在自家门口,拿水瓢舀水冲脚,看见这一队黑铁塔鱼贯而过,眼珠子都直了。
到了后院后罩房,几兄弟把麻袋卸在屋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开始打量起这两间屋子来。
老大把每个墙角都看了看,拿手敲了敲墙皮,又蹲下去摸了摸地面,最后点了点头说:
“还行,不算潮。地窖在前面是吧?吃完饭再去拾掇。
六六粉你买了没有?爹说让你提前买好,别到时候现找。”
张池点头道:
“都买好了,搁在耳房柜子底下。
大哥,今儿熏完晾上一个礼拜就能用了。
我都算好了,正好赶在谷雨之前。”
六六粉和三九一一属于同类毒物,杀虫灭菌最管用,但用的时候得小心——这玩意儿可不敢让人知道。
老三和老四又去前院,把剩下的麻袋都扛了进来。
老三一进门就道:
“老幺,你们院儿里的人正找你呢。
那个叫解成的,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张池往门口看去,就见阎解成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一只手攥着门框,一只手朝他招了招,喊道:
“池子哥,贾大妈和一大爷请你过去呢。那边说药快凉了,让你赶紧。”
张池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只道了声:“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许大茂站在旁边,一听这话就瞪起眼来,朝阎解成挥手赶人:
“催什么催?让他们等着!
掉了一回粪坑,还摆起大爷的谱来了?
池子又不是他们家的奴才,说叫就叫?
解成你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
阎解成虽然不怕许大茂,可他怕现在这个小团伙——傻柱、许大茂、刘光齐,
一个个都跟张池混了,他哪敢顶嘴。
他一缩脖子,掉头就跑了,布鞋底子在青砖地上啪嗒啪嗒响了一路。
张池转过身来,对五个哥哥道:
“咱们先去吃饭吧,我让柱子哥在后院支了张桌子。”
老大站着没动,看着张池问了一句:
“他们找你干啥?”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但关系到自家老幺,他必须问清楚。
上回回家,老娘说起老幺在城里,一个人扛六百块外债,心疼得哭了大半宿,他这个当大哥的心里也堵得慌。
张池还没出声,许大茂在旁边已经乐得不行了。
他一屁股坐在后罩房的土炕沿上,拍着大腿道:
“嘿,大哥,您几位今儿来晚了,不然能看一场大热闹!”
当下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傻柱怎么被贾家抢了鸡、怎么挨了打,棒梗又怎么拿开门炮去炸厕所,
贾东旭、贾张氏和易中海怎么在茅坑里挨了个正着。
他本就嘴皮子利索,说到傻柱举着菜刀不敢动手、秦淮茹一拦就愣住的时候,
还站起来学着傻柱那副痴傻相,把几个哥哥逗得嘴角直抽。
最后说到贾张氏卡在坑口,尖声嚎叫“救命”,
易中海糊了一脸屎,贾东旭掉进粪坑里还吞了几口的时候,他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来,眼泪都出来了。
老大几个也笑了,但笑得不狠。
他们是庄稼人,知道粪坑那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
老二摇着头说了句:
“你这院儿里的人,真能闹腾。”
张四接口道:“咱们村都没这么热闹。”
老三没笑几声就收了声,看着张池,目光深沉。
张池见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提醒道:
“行了,别说了。一会儿贾张氏听见,闹起来麻烦——她那人你也知道,给她根针她能当棒槌使。”
一行人从前廊下过,刚过抄手游廊,就看见中院里乌压压围了一大群人。
贾家门前,棒梗站在人群中间,小脸涨得通红,对着脸都快扭曲的贾东旭哭喊着:
“不是我!真不是我!”
贾东旭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还是湿的,脸上的粪渣也没洗净,嘴角还挂着一丝黑乎乎的印子。
他抬手就要打,棒梗正好看见张池从游廊那头走过来,赶紧扯着嗓子喊道:
“不信你们问池子叔和许大茂!他们跟我在一起的!”
许大茂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站在张池旁边,两手往腰上一叉,张嘴就骂:
“小兔崽子,你叫池子喊叔,叫我就喊名字?我比你爸还大两岁呢,你知不知道!”
棒梗才不理他,直接跑到张池跟前,仰着脑袋叫道:
“池子叔,你帮我说句话!
我爸非说是我炸的厕所,还要打死我。
你告诉他,我跟你在一起的,我什么也没干。”
他眼里含着泪,声音都在发抖,但那不是委屈——那是怕。
张池把他往身后拉了拉,转过身来面对众人,语气不高兴地大声说道:
“东旭,你怎么还怀疑起自己孩子来了?
棒梗跟我和大茂、光齐一起走的,我们几个大人还能作伪证不成?
刚到岔路口就听到砰的一声响,大茂还以为棒梗背着我们放了鞭炮,才大吼了他一声——可把棒梗委屈坏了。
他从我那拿的一串鞭一个都没拆呢,整整齐齐的。
也幸亏没拆,不然今儿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棒梗,这些事,你怎么不跟你爸说清楚?”
棒梗躲在张池身后,声音闷闷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给了我一巴掌,还说要打死我。”
说完从张池身后探出半个头来,眼神怨愤地看了贾东旭一眼。
那一眼里的恨意,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六岁孩子看亲爹时该有的。
易中海也换了一身衣裳,脸上总算擦干净了,但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身上那股味儿也没散干净。
他站在东厢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和张池脱不开关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威压:
“棒梗,你说的是实话?
你要说实话,一大爷就不追究了。
可要不是你干的,一会儿我就让人去派出所,请片警来查。
片警要是查出来,可是要把坏人抓去坐牢的!”
棒梗闻言明显吓了一跳。
他小脸一白,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张池的衣角,身子往后缩了缩。
就听张池笑呵呵地开了口。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手按在棒梗的肩膀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一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棒梗还是个孩子,您这一吓唬,不是他干的,他都要被吓到承认了。
片警怎么了?片警来了也要讲证据、讲公正啊。
我们三个大人亲眼看着,他跟我们走在一起,他手里的鞭炮一个没拆,
巷子口到处都有小孩拿着小鞭炸老鼠,就凭这些,您非赖到棒梗头上?”
他的声音又提高了些,让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话又说回来,别说不是棒梗干的,就算是棒梗干的,你们也不能这样啊——棒梗还是个孩子啊。
上回他跑我屋里拿红烧肉吃,把一碗肉端走了,我一笑而过,什么都没说。
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又是巴掌又是吓唬的?这可不成。
一大爷,您平时不是最讲‘孩子还小’吗?”
许大茂站在旁边,肚皮都快要笑破了。
他拼命绷着脸,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跟着用力点头道:
“对!棒梗还是个孩子,是祖国的花朵,不能被随便打骂吓唬!
一朵花还没开呢,让屎给浇蔫儿了,谁负责?
东旭,你可不能这样,棒梗可是你亲儿子。”
连傻柱都罕见地没有和许大茂唱对台戏。
他站在厨房门口,系着那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还拎着锅铲,朝这边看了好一会儿了。
听到这里,他也瓮声瓮气地点了点头道:
“差不多行了,一大爷,池子说得没错,棒梗还是个孩子。
再说了,又不是他干的,瞧把孩子吓的,脸都白了。
东旭,你消消气,回去洗把脸。”
易中海气得脸色铁青,搪瓷缸子在手里攥得咯咯响。
他目光冷淡地扫了傻柱一眼——那一眼里的疏远和失望,明明白白。
贾张氏忽然从门口冒出头来。
她已经换了身干爽衣裳,头发也拿水冲了冲,但身上那股味儿还是遮不住。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池子,你那药——好了吗?
我肚子快疼死了,你赶紧的把药端来。”
张池忙道:
“好了好了,我这就去给你们端。贾大妈您先坐着歇歇,千万别急。”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很。
不过他没直接去耳房,而是先回了北屋,片刻后再出来时,白大褂已经穿上了,脸上也戴好了口罩。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到耳房门口,把门推开了。
一股感觉比屎还臭的药味,从耳房里汹涌而出。
那味儿又苦又腥又馊,像是一百种草药混在一起熬了三天三夜,比刚才巷子口公厕里那股味还冲人。
许大茂离得最近,当场就弯下腰干呕起来,两只手撑着膝盖,呕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刘光齐站得远些也没好多少,捂着鼻子连退了好几步,嘴里直骂“姥姥”。
院里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散开了一大片,连易中海都皱了皱眉,拿袖子掩住了口鼻。
张家几兄弟站在游廊下,看着自家小弟这一系列操作,面色纷纷古怪起来。
老二凑到老大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四拿胳膊肘捅了捅老三,老三则直接笑出了声,又赶紧收了回去。
老大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池从耳房里端出三碗黑乎乎的药汤来,碗沿上还冒着热气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馊臭味儿。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啧,还这么不是东西。
几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踏实了——老幺在城里吃不了亏,只有他给别人亏吃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