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8)夺袭机场 (第2/2页)
机库深处的指挥掩体内,平井中队长握着一支九四式手枪,声嘶力竭地指挥。他是个矮壮的九州人,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下巴的刀疤。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被射杀在掩体前,他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对着一直缩在自己身后的十几个缅族伪军大声叫嚷:“八嘎!你们这些缅甸猪!快去反击!快去!“
但那些缅族人一动不动。他们冷冷地看着平井,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压抑已久的、冰冷的恨意。
平井终于反应过来不对,这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协从军“今天眼神变了。他骂了一句“八嘎呀路“,举起手枪对准领头的那个黑瘦汉子——果骠。
果骠是个三十来岁的缅族农民,被日军强征来当苦力已经两年。他的妹妹死在日本宪兵队的牢里,他的村庄被日军烧成了白地。他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
旁边忽地寒光一闪。
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缅族老汉猛地挥出一把缅刀——那是克钦铁匠打造的,刀刃上有着美丽的花纹——刀光如电,将平井举枪的手腕齐刷刷斩为两截。鲜血像红色的喷泉一样溅在掩体的土墙上,平井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倒在地上翻滚,断腕处露出白色的骨茬。
果骠一脸不屑地走上去,从老汉手中接过缅刀,刀身上还滴着血。他蹲下来,用膝盖夹住平井的头,左手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拉,露出喉咙。平井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他想说点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果骠手起刀落,一刀割喉。
血溅了一地,喷在果骠的草鞋和裤腿上。平井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抽搐了几下,不动了。果骠站起身,用平井的军装擦了擦刀,然后对着亨特的方向,举刀行了一个礼。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激战,枪声才渐渐稀落下去。
亨特瘫坐在跑道边,背靠着一只翻倒的油桶。他打光了身上所有的弹匣,汤姆逊的枪管烫得可以煎鸡蛋。他浑身是汗,军装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大口喘着粗气,肺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看着中美士兵们在硝烟中继续清理战场——踢开尸体,收缴武器,从废墟里拖出伤员。
经过连日艰苦的山地行军和这场高强度的突袭战斗,西机场终于基本被控制了。跑道尽头的日军军旗已经被扯下,换上了星条旗和青天白日旗,在热带的微风中无力地飘动。
任务总算完成。亨特终于感受到那种身心完全透支的疲惫——不是困倦,而是骨髓被抽空的虚脱感。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沉浸在这短暂的、来之不易的松懈中。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顾岩盛正朝着一个倒在地上**的日军伤兵走去。那个日军失去了右腿,躺在血泊里,向顾岩盛伸出手,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也许是求救,也许是“水“,也许只是无意义的**。顾岩盛的表情充满了不忍,他放下枪,从腰间取出水壶,想要走过去。
亨特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在太平洋战场上见过太多这种把戏了。
“趴下!“亨特翻身跃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吼。
轰!
那个日军伤兵拉开了一枚九七式手雷,就在顾岩盛身前两米处爆炸。气浪和土渣粒像鞭子一样抽过来,亨特举起手肘护住头脸,被冲击波推得踉跄了几步。
他赶紧上前,一把拉起扑倒在地、满身尘土的顾岩盛。云南小伙子脸色煞白,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奇迹般地没有受伤——手雷的破片大部分向上和侧面飞散,他扑倒的时机恰到好处。
亨特喘着粗气,双手抓住顾岩盛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训诫:“小兄弟!同情敌人不是在这个时候!你以为他倒下了,他可没少坏心眼!除非他完全没法反击——除非他死了,或者你确定他手里没有武器——否则你的好心就是喂了狗!那会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顾岩盛的嘴唇颤抖着,看着那个日军伤兵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点了点头。
亨特深吸一口气,从后腰拔出一把勃朗宁M1935大威力自动手枪,连同一个备用弹匣,塞到顾岩盛手里。枪身还带着亨特的体温。
“记住,“亨特教他,声音沙哑但坚定,“再遇到不确定的情况,先补上一枪,确认安全了,再近前观察。这是战场,不是教堂。慈悲要留给活人,不是留给随时想拉你垫背的疯子。“
又过了一会,托尼小跑着过来报告。他的军服袖子被撕破了,脸上有一道擦伤,但眼神明亮:“长官,残余日军清理完毕。150团第2营和山炮排按预定计划,已经占领了机场东边的高地,构筑了警戒线。南圭河方向,奥格中尉也传来消息,一切顺利,渡口在我们手里。“
亨特默然点点头,拍了拍托尼的肩膀:“招呼大家,把阵亡的弟兄……把咱们的弟兄,抬到跑道边集中。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别让他们躺在泥里。“
托尼应声去了。亨特转过身,看见木然瓦单正带着几个克钦士兵,手法娴熟地割取着被打死的日军耳朵。他们用的是缅刀,动作很快,像在处理猎物。割下来的耳朵被集中塞进一个竹筒里,那是木然瓦单的箭筒,据说里面已经装了十几对。
亨特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个习俗——克钦人相信,日本人一旦失去双耳,死后的灵魂便无法升入天照大神的天堂,永远在地狱里游荡。这种割耳的震慑手段,让那些自诩武士道、不怕死的日本兵做了噩梦。史迪威将军曾根据战争公约,明令禁止克钦人再施行毁坏敌军尸身的行为,违者要受军法处置。
但亨特没有制止。
他看着木然瓦单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想起这个克钦战士曾经告诉他,他的整个部落被日军“三光“了,妻子被送进慰安所,至今下落不明。亨特又看了看其他士兵——中国弟兄们沉默地抽着烟,美国大兵们疲惫地嚼着口香糖,缅族伪军们茫然地坐在一旁——每个人都经历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苦难。
也许,在这种时候,需要给大家某种形式上的奖励,某种宣泄,某种让仇恨得以安放的小小仪式。战争把人变成野兽,但有时候,野兽也需要舔舐伤口。
“果骠,“亨特叫过那个刚刚手刃平井的缅族头领,“让你的人帮个忙,把这些……处理过的尸体,堆到那边空地上。晚些时候淋上汽油,烧掉。别留下瘟疫。“
果骠点点头,用缅语招呼他的手下。
亨特转身去组织人手清理跑道。日军在撤退前为了防止联军飞机强行降落,在跑道上设置了大量障碍物——装满砂砾的油桶、翻倒的牛车、生锈的鹿砦,还有纵横交错的堑壕和弹坑。工兵们用炸药炸开鹿砦,中国士兵们喊着号子把油桶推下跑道,其他人用沙袋和木板暂填平那些阻碍滑行的坑洼。
到下午三点半,跑道两侧终于竖起了示道风幡。绿色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扬,像两个疲倦但欣慰的哨兵。亨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最后检查了一遍塔台的废墟和跑道的平整度,才长吁了一口气。
“通信兵!“他喊道。
一个背着SCR-300步话机的士兵跑过来。
“发回信号,“亨特说,“突袭成功。西机场已占领,滑翔机降落跑道清理完毕。请求总指挥部尽快输送增援部队和补给。完毕。“
“是,长官!“通信兵跑到高处,开始架设天线,按约定频率发报。
亨特站在跑道边,看着通信兵忙碌的背影,听着步话机里传出的静电噪音。他想,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煎熬、行军、战斗和死亡,总算可以和弟兄们好好放松休整一下了。哪怕只有几个小时,哪怕只是躺在地上睡一觉,也是天堂。
但不知为何,当他转身朝临时搭好的营帐走去时,心头那个不安感又冒了上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意识的深处。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机场东边那片浓密的丛林——那里安静得过分,鸟叫声都没有。
拿下西机场的喜悦顿时消失。亨特的脸色变得严峻,他迈着沉重的双腿,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朝营帐走去。热带的风吹过跑道,带来腐烂植被和血腥的气味,示道风幡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像某种无声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