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围城之战(6)意外延迟 (第1/2页)
入夜半宿过去,几乎彻夜未眠的亨特不停扭亮手电看表。那是一支缴获的日军军官腕表,表盘上有一道裂痕,是几天前穿越库邙山时被岩石磕的。说起来也是沙场老将了,从北非到西西里再到这片该死的丛林,他经历过无数次黎明前的等待,不知为何心里对即将展开的战斗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踏实。他清楚自己不是紧张——紧张是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反复推演失败的画面——而他此刻的感觉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老兵在子弹飞来前会突然低头的本能。仿佛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某种他尚未察觉的变数。
他躺在用芭蕉叶铺成的临时床铺上,身下是潮湿得能拧出水的腐殖土。每隔几分钟,他就忍不住扭亮那支被黑布裹住的手电,让微弱的红光透过布层照亮表盘。三点整。三点十五。三点二十五。时间像一条在泥沼里爬行的蟒蛇,缓慢、沉重,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身旁的托尼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关于他妈妈做的千层面。亨特苦笑了一下。在这种地方,连梦都是奢侈的。
再次看表,总算挨到凌晨三点半,天还未亮,东方的天际还是一片化不开的墨黑,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树冠的缝隙间苟延残喘。亨特轻轻踢了踢托尼的靴子:“起来,叫所有人集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但在寂静的丛林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队员们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无声地起身,没有抱怨,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卸下不必要的装备——背囊、水壶(只保留一壶)、多余的弹药带、甚至口粮——只携带武器、爪索、匕首和信号弹。每个人都清楚,今天的任务不是巡逻,不是侦察,是短兵相接的突袭。负重越轻,活下来的概率越大。
先遣队很快趁着星月无光,摸黑迅速向西机场急行军。木然瓦单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落在落叶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他的脚底长了肉垫。亨特紧随其后,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的柯尔特手枪。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溪流,在丛林的沟壑间蜿蜒穿行。
途中,他们顺便把白天侦察发现的两个日军步哨解决掉。那两个倒霉蛋蜷缩在一棵倒伏的大树后,正抱着三八式步枪打盹,其中一个嘴角还挂着涎水。亨特做了个手势,两名克钦士兵像影子一样贴上去,一手捂住嘴,一手用猎刀精准地割开喉管。没有枪声,没有呼喊,只有两个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像泄了气的皮囊一样瘫软下去。亨特从他们身上搜出两枚手榴弹和几发子弹,顺手把尸体拖到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
抵近机场后,大家各自散开潜入跑道外半人高的灌木杂草丛中埋伏下来。晨露很重,每一片叶子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不一会儿,所有人的军装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亨特趴在一丛野蔷薇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他能看见机场跑道的灰白色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显形,像一条僵死的巨蟒横卧在大地上。那三座塔台则是巨蟒身上竖起的毒刺,黑黢黢地刺向夜空。
一会儿,托尼猫身前来报告,他的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只有眼白在黑暗中闪烁:“长官,配合进攻机场的中国营已经到位,黄副团长的人埋伏在西北侧的排水沟里,第3营在正北的那片竹林后面。其余部队都留在一公里外等待策应。奥格少校的山炮排也已经进入阵地,不过……“托尼顿了顿,“奥格让我转告您,他的炮手们状态很差,有两个得了疟疾还在硬撑,他担心一旦开火,精度会受影响。“
亨特点点头,没有说话。在这种地方,每个人都在硬撑。
按亨特事先布置,先遣队被分成火箭炮小队和攻塔小队两组。火箭炮小队共10人,由拉芬率领——那个来自宾夕法尼亚的瘦高个,原本是大学里的棒球投手,现在扛着四具巴祖卡和轻武器,已埋伏在机场西北方位准备伏击日军的坦克。亨特特意叮嘱过他,那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装甲薄弱,侧面和后部是弱点,但它们的机枪火力不容小觑。巴祖卡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五十码,这意味着拉芬他们必须等坦克进入极近距离才能开火,几乎是贴着脸射击。亨特能想象到拉芬此刻正趴在一道土坎后面,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机场停机坪的方向。
余员组成的攻塔小队由亨特亲自率领,首要目标是正对机场西侧最西边这座塔台。这座塔台控制着整个跑道的西端,也是离他们最近、最容易得手的一个。顾岩盛——那个沉默寡言的华裔翻译兼情报员——紧跟在亨特左侧,手里握着一把汤姆逊***。木然瓦单和两名背负强弓的克钦士兵则在右侧,他们的弓身用黑漆涂过,在黑暗中不会反光。那两名克钦士兵一个叫岩坎,一个叫莫当,都是木然瓦单从家乡带出来的猎手,能在五十步外射中奔跑中的麂子眼睛。
托尼握着步枪和通信兵两人守着电台藏在更远些的一棵酸角树下。那通信兵是个刚从加尔各答调来的新兵,叫韦伯,此刻正紧张地调试着频率,耳机里发出轻微的静电噪音。托尼望向天空,此时东方已渐露出鱼肚白,一抹极淡的灰白色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像是一滴墨汁溶入水中,渐渐晕开。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约莫再过了大半个小时,天色已渐亮,丛林里的鸟鸣声突然密集起来,像是一场混乱的交响乐。亨特抹了下腕表盘面上的露水,看了看跟内应的果骠约定时间快到了,伸手给木然瓦单做了个手势。
木然瓦单卸下身背的一个竹箭筒,那箭筒是用整根竹子制成,外面裹着一层防水的油布。他轻轻揭开封裹的油布,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打开某种圣物。筒里躺着六支箭矢,箭杆是精选的箭竹,笔直而富有弹性,箭羽是苍鹰的尾翎,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取出三支充分浸上克钦人特制的混合了草乌头、毒箭木等见血封喉毒药的箭矢——那种毒药是克钦族世代相传的秘方,用七种毒草和毒虫的汁液熬制,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发酵,一旦见血,能在数秒内让心脏骤停。他把其中两支分给岩坎和莫当,自留一支,搭在弦上,做好出击准备。
亨特又再看了下腕表,六点五十分,约定时间已到。
他立刻举起望远镜开始注视着机场内的一举一动。镜头里,最西侧的塔台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云梯已经被搬出来,斜靠在塔台东侧的阴影里——那是果骠的人干的,信号没错。但除此之外,机场内却没有任何异动。塔台上的哨兵还在,其中一个正靠在沙袋上打盹,另一个在慢悠悠地抽着烟。跑道尽头的营房里没有人员跑动的迹象,停机坪上的两辆坦克像两只沉睡的铁甲虫,一动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