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考克斯的看法 (第1/2页)
乔治城,O街。
这条街上住的大多是华盛顿的中高层官僚和智库学者,门廊灯在深夜只剩下稀稀拉拉几盏。
克里斯托弗·考克斯家的二楼书房亮着灯。
考克斯坐在写字台后面的高背皮椅里,右手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交替敲着桌面。这个动作他已经无意识持续了至少二十分钟。
他没有做事,只是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英国FSA的禁令在今天中午宣布后,他就接到了保尔森的电话。保尔森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英国人动了。我们不能落后超过二十四小时。"
话语中的施压显而易见。
然而在他宣布跟进禁空之前,远星的事情就开始迅速发酵。
参议院银行委员会主席克里斯·多德的助理。措辞很客气,内容是一记闷棍:"参议员想了解SEC对当前市场异常波动的应对计划。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前提供一份书面简报。"
然后下午五点多,他紧急给保尔森打了那通电话之后,立马派出了自己的心腹舒尔茨去纽约。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分。舒尔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考克斯把目光从那份草案上移开,揉了揉眉心。尽管尽力压制内心的焦躁和不安,但他的心脏依然如同被火烧一样。
楼下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不紧不慢,但比舒尔茨平时的步伐要沉一些。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威廉·舒尔茨站在门口。他的深炭灰色西装外面多了一件黑色风衣,领口被河边的夜风吹得有些走形。
考克斯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舒尔茨,并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率先得到一点线索。
"关上门。"
舒尔茨把门带上,脱下风衣搭在门边的衣帽架上,然后拉过写字台对面那把没有扶手的硬背木椅,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摊满文件的红木桌子,面对面。
"是我们吗?"
考克斯问出了他等了整整六个小时的问题。
舒尔茨摘下眼镜,用衬衫的下摆慢慢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花了大约五秒钟。在这五秒钟里,考克斯的心慢慢放下了一点。
"不是。"
舒尔茨把眼镜重新戴上,对上考克斯的目光。
"可以确定吗?"
"可以。"
考克斯深深地吐出一口从胸腔最底部释放出来的、被压了六个小时的浊气。
他的后背靠上了椅背,肩膀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但只持续了几秒钟。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考克斯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而困惑对于一个监管者来说,几乎和恐惧一样危险。
"今天上午那场平仓。FSA的禁令在十二点多才公布。中间只隔了一个半小时。整个华尔街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威廉。我也想问。"
"他给了我一个答案。"
舒尔茨说,"而且——他给答案之前,先纠正了我一个错误。"
考克斯微微皱眉。
"远星的清仓不是从今天上午开始的。是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了。规模不小。"
考克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他原话是——'你们确实很着急,急到甚至没来得及看一遍远星过去四十八小时的交易记录,就上了来纽约的火车。'"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考克斯的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咽下了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句骂人的话,也许只是干涩的唾液。
"继续。"
"昨天下午三点,莫斯科关闭了MICEX和RTS交易所。"
舒尔茨的叙述方式和陆泽在车上的语调几乎一模一样,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俄罗斯的寡头们面临保证金追缴,拿不出美元,克里姆林宫直接切断了交易所服务器的物理连接。"
考克斯当然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打断。
"Walker的逻辑是这样的:当一个国家的金融体系面临失控时,最高决策者的第一本能是切断导火索。俄罗斯选择了拔网线。美国不能关闭纽约证交所,但美国可以做另一件事。"
舒尔茨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考克斯桌上那份摊开的二十四页草案。
"全面禁止做空金融股。七月份禁止裸卖空的加强版。"
考克斯的目光慢慢从舒尔茨的脸上移到了那份草案的封面上,又移回来。
"他的原话是——一旦禁令落地,做市商会停止为看跌期权报价,整个期权市场的卖方流动性会在几个小时内蒸发。还留在账面上的期权浮盈,不管数字多好看,都会变成无法兑现的废纸。所以他从昨天下午就开始清仓了。不是因为接到了华盛顿的电话,而是因为他提前预判了华盛顿的恐惧。哦对,今天这个日子,他的意思是,政府可能更有动机去...做一些事情。"
更有动机的意思是,政治作秀。
不过这某种程度上冤枉了考克斯,如果不是英国那边不管不顾的行动,他是不会动的。
考克斯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眼镜取下来,放在桌上。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深陷,眼袋的阴影在台灯下格外明显。
"这套说辞——"他斟酌着措辞,"能用吗?"
"不仅能用。"
舒尔茨说,"而且,如果操作得当,它会变成一个非常好的故事。"
考克斯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什么意思?"
"他是华裔。一个拥有不同文化背景的局外人,因为不受美国主流金融思维的盲区限制,比华盛顿更早地预见了政府的干预行为。"
舒尔茨一字一句地说。
"这不是内幕交易。这是降维的宏观地缘洞察。"
"CNBC和《华尔街日报》会喜欢这个角度。"他补充道。
考克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立刻在心里权衡。
"但如果我们明天直接宣布远星没有问题,"
考克斯缓慢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国会山那帮人会把我生吞活剥。在选民的养老金蒸发了三分之一的时候,SEC轻轻松松放过了一个赚了几十亿的做空者。这个画面——"
"不会发生。"舒尔茨打断了他,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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