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教授的会面(三) (第1/2页)
窗外的花园里,一只鸟在某棵树上叫了两声,然后飞走了。
古尔斯比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
"保尔森的火箭筒。"
古尔斯比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一些日常的语调,但底色变了,"他在试图用威慑来阻止这种挤兑发生在两房身上。"
"嗯。"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陆泽想了一下。他在衡量告诉古尔斯比多少。
"火箭筒的逻辑是:只要市场相信政府有能力并且有意愿兜底,恐慌就不会变成挤兑。威慑。不需要真的开枪,只需要让对方知道你有枪。"
"但威慑有一个前提条件。"
陆泽说,"市场必须相信你真的会用。而'会不会用'这个判断,在大选年,不取决于保尔森,取决于国会。"
古尔斯比的眼神变了。这一次的变化比之前的都大。
因为陆泽刚才那句话打到的不是金融层面,是政治层面。而政治是古尔斯比的主场。
"你是说国会可能不给他授权?"
"我是说授权是一回事,真正到了需要掏几千亿出来的时候,国会的人愿不愿意投那一票是另一回事。
你比我更了解华盛顿。选举年。每张赞成票都会变成十一月份竞争对手的攻击广告:某某议员投票用你的税金去给华尔街的银行家擦屁股。"
古尔斯比没有立刻接话。但他看着陆泽的方式又变了一层。
之前是好奇。后来是认真。现在又往上提一层。
他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是"一个交易做得好的华尔街人",更是一个对政治运作逻辑也有判断力的人。这在华尔街是稀缺的。
"LanCe。"
"你的判断是,保尔森的火箭筒最终挡不住?"
古尔斯比的用词变了。之前说"你觉得",现在说的是"你的判断是"。微小的变化,但反映了信息权重的调整。
陆泽在回答之前,脑子里闪过了之前的判断:古尔斯比是一个不喜欢被喂结论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一个需要明确答案才能行动的政治幕僚。在学术场合他享受开放性问题,但在政治场合他需要可执行的判断。
现在他坐在这里的身份是后者。
"我的判断是这样的。"
陆泽的语速稍微慢了一点,"保尔森大概率会拿到两房的授权。国会在这个问题上不太敢说不,因为两房涉及五万亿美元的住房抵押市场,涉及中国和日本持有的上万亿债券。不救的后果太大了,没有人愿意承担那个责任。"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
陆泽看着古尔斯比。
"保尔森可能不仅仅是拿到授权。他可能被迫真的动手。真的开枪。真的接管两房。而且时间可能比大多数人预期的更早。"
"多早?"
"我不知道。没有人能精确到某一天。但两房的CDS利差在过去两周翻了一倍。这个速度说明市场不会给他几个月的缓冲期。"
古尔斯比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如果他真的在这个夏天就接管了两房——"
陆泽看着古尔斯比开始自己补完这条推演链。一个政治幕僚的大脑在政治维度上的运算速度,和陆泽在金融维度上的运算速度一样快。
"——那他在国会面前就用掉了一发极其昂贵的政治子弹。在大选年。在选民对华尔街救助充满愤怒的环境下。"
古尔斯比看着陆泽。
"如果后面还有更大的机构出问题...."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陆泽也没有替他说完。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段大约五秒钟的安静。这个沉重的可能不需要说出来,只需要在沉默中被体会。
"这是我个人的判断。"
陆泽很快打破了沉默,语气重新回到了那种松弛的、不带压力的日常状态。
"可能是错的。我错过很多次。"
他看着古尔斯比,用了一种你在朋友家做客时建议"你可以试试那家新开的寿司店"的语气说:
"但如果我是你们的竞选团队,我会花一两天的时间,让人做一份内部预案。
假设保尔森在八月接管了两房,假设这消耗了政府的大部分政治资本,假设在秋天又有一家或者几家大型金融机构出了问题。在那种情况下,参议员的经济政策发言应该怎么调整?竞选的核心叙事应该怎么转向?"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温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做这个预案的成本几乎为零。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你们浪费了几个实习生两天的时间。如果它真的发生了——"
陆泽没有继续说下去。
古尔斯比是一个足够聪明的人。他能自己算出那笔账的收益端。
"——我们会比麦凯恩团队早两周进入状态。"古尔斯比自己补完了那句话。
"也许更多。"
陆泽说,"取决于麦凯恩的顾问里有没有人在做同样的准备。"
古尔斯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一点苦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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