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计算的精度 (第1/2页)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切到了另一段视频。这段不是脱口秀,是一个学术会议的圆桌讨论。画面质量明显差一些,像是用固定机位拍的。
"2007年秋天。贝尔斯登旗下的两只对冲基金刚爆仓。有人问他次贷危机会不会演变成系统性风险。"
陆泽按下播放。古尔斯比在画面里开始侃侃而谈——次贷规模有限,损失可以被消化,关键是监管改革和消费者保护。措辞流畅,逻辑严密,数据精准。
然后他说了一个词:"可控。"
陆泽暂停了画面。
"他用了'可控'。两次。"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陆泽又切到了另一段。CNBC的一个辩论节目。古尔斯比在和一个保守派评论员对线。双方在争论危机的严重程度。古尔斯比占了上风,数据和修辞都碾压对手。
然后对面那个评论员突然把话题拐到了CDO的分层结构和信用增强机制。
陆泽没有暂停画面,而是用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古尔斯比的眼睛位置。
"看他的眼神。这里。"
伊莎贝拉凑近了一点。
变化非常短暂,也许不到半秒。古尔斯比的眼神里闪过了一种切换——从"我在控制这场辩论"到"这个问题我需要绕开"。下一瞬间他就绕过去了,用一句漂亮的转折把话题拉回了监管框架。流畅得近乎完美。
"如果不是反复看,你不会注意到这个。"陆泽说。
"他不懂CDO的微观结构。"伊莎贝拉说。
"他懂宏观。懂得非常好。但'一整套复杂的证券化产品'——这是他自己的原话——在他的语言里是一个整体。他没有拆开过这个盒子。CDS的交叉对手方风险,合成CDO的Gamma暴露,ISDA协议的连锁违约条款,隔夜回购的抵押品折扣率——这些齿轮和管道不在他的知识地图里。"
陆泽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是因为这些东西不属于宏观经济学的研究范畴。他是在地面上看建筑的人。管道在地下,他没有理由去过地下室。"
伊莎贝拉想了一下。
"所以你见他的时候,打算带他去地下室。"
"他来找我,大概率就是因为他开始意识到地面上的东西解释不了正在发生的事情。你看他最近几次公开发言的措辞变化——从'经济需要变革'开始加入更多关于金融系统和风险传染的表述。他在试图理解一些他的学术训练没有覆盖到的东西。"
"而你恰好在地下室住了半年。"
陆泽看着她,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是一个短暂的、带着一点自嘲意味的真实笑容。
"差不多。"
伊莎贝拉端起她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想了一会儿。
"你觉得奥巴马会赢。"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她是在确认一个从陆泽的行为中已经可以推导出来的判断——他选择和奥巴马的人接触而不是麦凯恩的人。
"过去六十年,在经济衰退期间竞选连任的执政党,胜率不到三成。"陆泽说。
这是用数据来回答的方式。伊莎贝拉注意到了。
然后他多说了一句。
"而且经济在接下来几个月不会好转。"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一句重得多。前一句是历史统计。这一句是他自己的判断。一个在贝尔斯登和石油上已经被验证过两次的判断。
伊莎贝拉把凉咖啡喝完了,放下杯子。
"你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不需要。周六我一个人去。你不出现在任何和这件事相关的地方。"
"明白。"
伊莎贝拉站起来,拿起她的平板。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伊莎贝拉站起来,拿起她的平板。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老板。"
"嗯。"
"你之前见布兰克费恩,准备了一个晚上。见格林伯格,准备了大半天。"
她看着陆泽办公桌旁边那本摊开的黑色笔记本,上面写了半页多手写笔记。彭博终端一下午都没被碰过。那杯她端进来的咖啡倒是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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