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巧合” (第1/2页)
2008年7月11日,星期五。下午四点十七分。
收盘后。
公园大道270号。远星资本。
伊莎贝拉把电话听筒放回底座上,动作微微有些烦躁。
这是今天的第三十四个电话。
前十二个是媒体。CNBC、彭博电视、路透社、《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美联社、《纽约时报》、福克斯商业频道——以及几家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方电视台和网络媒体。
每一个都要求采访LanCeWalker。
每一个都被她用同一句话拒绝:"远星资本不接受采访。不发表评论。谢谢。"
第十三到第二十个是投行的客户关系主管。
高盛的凯文、大摩的交易台、德银的、巴克莱的——他们打来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潜台词都一样: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你们还有多少空头?你们会不会再发一封信?
第二十一到第二十八个是来历不明的。
有人自称是某家主权基金的代表,想讨论"战略合作"。有人自称是国会某位参议员的幕僚,想"非正式地了解远星的市场观点"。有人甚至自称是一本正在写2008年金融危机的书的作者,想约Walker做一个"深度访谈"。
第二十九到第三十三个是奇怪的。
有两个没有来电显示、接起来对方沉默了几秒就挂掉的电话。有一个声称自己是"IndyMaC储户"、在电话里用一种介于哭泣和咒骂之间的声音说了一串她没有完全听清的话。
第三十四个是大楼物业的保安主管。
"陈女士,下午好。我们注意到今天有几个拿着摄像设备的人在大楼门口徘徊。其中至少有两个试图进入大堂被前台拦住了。还有一个一直在对面的咖啡馆里坐着,镜头对着我们大楼的入口。"
伊莎贝拉揉了一下太阳穴。
"能加派人手吗?至少在接下来一周。"
"可以。需要额外安保的话我们有合作的私人安保公司——"
"安排。费用走远星的行政账户。另外,从今天开始,非预约访客一律不得进入二十七层。包括快递。所有包裹在大堂前台接收和检查。"
"明白。"
她挂断电话。
三十四个电话。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平均每十八分钟一个。
她站起身,走到茶水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扩散开。她闭上眼睛站了两秒,让那股凉意把过去十个小时积累的热和燥压下去一点。
然后她走回交易室。
林涛站在大屏幕前,直直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仰着头,盯着那块已经定格在收盘数据上的屏幕。
屏幕上的数字全是红色的。
雷曼:13.45。跌幅百分之二十四。
那个数字在收盘后就不再跳动了。但林涛盯着它的方式,像是在等它再动一下。
他今天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震惊之中。
一种认知框架被外力击穿后、大脑需要时间来重建世界模型的震惊。
林涛在贝尔斯登工作了好几年。在那几年里,他建立了一套关于"金融体系如何运转"的认知模型——银行可能亏钱,但不会倒闭;市场可能波动,但会自我修复;政府可能犯错,但最终会兜底。
贝尔斯登的死打破了这个模型的第一层。虽然他被裁了,但他稀里糊涂。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站在废墟的正中央——不是作为受害者,而是作为制造者。
远星的公开信。远星的空头仓位。远星的判断。
四天前发出去的那封信,此刻正在被全世界的媒体当作"精准预言"来反复引用。
而他,林涛,是那个帮忙校对过信中几个数据的人。
他参与制造了这场认知地震。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极其复杂的、无法被简单归类为"骄傲"或"内疚"的东西。
陆泽办公室的门开着。
林涛转过身,看向那扇门。
他需要问一个问题。一个从今天早上六点零一分开始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轰鸣的问题。
他走到门口。
陆泽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盯着屏幕,屏幕上不是仓位和股价,而是一个统计远星媒体热度的图表,以及远星公开信的下载趋势。
"老板。"
陆泽抬起头。
林涛站在门口。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在紧张或兴奋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IndyMaC倒了。"林涛说。
"我知道。"
"您四天前发的那封信——"
"我知道。"
林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问的这个问题可能很蠢。但他忍不住。
"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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