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乱成一锅粥 (第2/2页)
李斯无奈地摇头叹息,语气中充满了懊悔:“我早就该想到的,真不该让陛下独自外出,如今这局面实在令人头疼。”
盖聂神色淡然,却也不掩忧虑,轻声说道:“自从陛下彻底放开自我之后,连最基本的仪态与形象都全然不顾了,实在有失体统。”
苏妙灵一手扶着额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叹气道:“当初真不该助他开智启蒙,如今倒好,言行举止简直像个顽童一般,整日没个正形。”
原来,嬴政自觉醒以来,仿佛变了一个人,丝毫不再顾及往日威严庄重的帝王形象,不仅频频以自身为调侃对象,更热衷于试穿各式华丽鲜艳的衣袍。
一旦见到心仪的服饰,便迫不及待地穿戴整齐,兴高采烈地四处奔走炫耀,浑然不觉旁人的目光。
更令人无奈的是,每逢他在外饮酒至酣醉,总是由白起默默将其背回。
毕竟嬴政身形高大挺拔,即便是盖聂这般身材站在他身旁,也显得矮了一截,寻常人更是难以搀扶得住。
这番景象,常常让随行之人既好气又好笑。
白起每每将他扛在肩上,步伐沉稳如山,脸上却写满无奈。
嬴政醉眼朦胧,还不忘拍着白起的背嚷嚷:“你这老将军,背孤比龙辇还稳!”引得路旁百姓掩嘴偷笑,又不敢高声。
荀子摇头轻叹:“昔日横扫六合、威震天下的始皇帝,如今竟成了市井间的活宝,若让史官记下,怕是要改写‘昏君’二字。”
鬼谷子却意味深长地望向远处喧闹的方向:“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活的样子,无拘无束,不必再背负千古骂名。”
话音未落,又一名小吏气喘吁吁奔来,手中捧着一叠画稿,急道:“几位大人,陛下刚命人画了数十张他的新画像,说是明日就要张贴全城!还特意叮嘱要画得‘俊朗潇洒、风流倜傥’,不准有一丝威严!”
李斯扶额,几乎哀鸣:“这……这成何体统!”
盖聂却忽然起身,语气平静:“我去看看。”
端木蓉默默递过一件外袍:“夜露重,别着凉。”
他微微一顿,接过衣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皆未言语,却似有暖意悄然流转。
盖聂披上外袍,转身步出茶室,身影很快隐入廊下渐浓的暮色中。身后,苏妙灵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托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温柔的光:“这两人啊,一个冷得像冰,一个静得如水,偏偏凑在一块儿,倒生出了点烟火气。”
荀子啜了口已微凉的茶,悠悠道:“情之一字,最是难解。可若连剑心都能被柔化,或许这乱世之中,真能开出一朵不染尘埃的花来。”
鬼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飘落的槐花瓣,低声道:“只盼这花,别开得太早,也别谢得太急。”
李斯默默添了新炭,火苗“噼啪”一声跃起,映得他眉宇间光影交错。
此时,远处传来嬴政醉醺醺的歌声,调子荒腔走板,却唱得格外欢畅。白起的声音夹杂其间,无奈又纵容:“陛下,您再唱下去,隔壁酒肆的狗都要跟着嚎了!”
众人相视一眼,不禁莞尔。
这秦宫,早已不是史书里那个森严冰冷的帝王居所,倒成了群英汇聚、笑泪交织的奇异桃源。
苏妙灵正端起茶杯,准备小啜一口清水平复一下心绪,一个年轻的宦官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大人,陛下刚刚下了旨意,说是要给扶苏公子寻几位娘亲,但特别吩咐了,不要选妃嫔入宫。”
“噗——”
苏妙灵一个没忍住,含在口中的水直接喷了出来,她被呛得连连咳嗽,“咳咳咳……等、等等!”她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满脸难以置信地追问,“扶苏他不是有亲娘了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要给他找好几个娘啊?祖宗这是想干什么?!”
那宦官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说……扶苏自小缺人疼爱,亲娘早逝,身边又无长辈照拂,如今他既已长大成人,便该多几位‘娘’来补一补这份亏欠。还特意强调,要选那些心地良善、通情达理、会做饭会讲故事的民间妇人,不拘身份,但必须真心待他如亲子。”
李斯眉头紧锁,喃喃道:“这……这岂不是乱了礼制?皇子认庶母,于法无据,于理难容。”
荀子却若有所思,轻抚胡须:“未必是认母,或许是……借‘娘’之名,行护佑之实。嬴政自己幼年流落邯郸,深知孤苦滋味,如今想为扶苏织一张温情之网,哪怕不合规矩,也在所不惜。”
鬼谷子忽然笑出声:“妙啊!他这是在用市井的方式,对抗史书的冰冷。谁说帝王之家不能有烟火气?谁规定父子之情非得藏在冠冕之下?”
苏妙灵缓过劲来,眼中泪花未干,却已弯成月牙:“我就知道祖宗没疯,他只是……太心疼那个孩子了。”她顿了顿,忽然拍案而起,“快!赶紧去城东柳巷找张婆婆,她做的枣泥糕扶苏最爱吃;还有西市卖布的刘婶,去年扶苏微服私访时,她曾给他缝过一件外衣——这些人都得列进名单!”
话音未落,她已拽着裙角往外跑,边跑边喊:“别愣着啦!再晚一步,祖宗怕是要亲自上街拉人了!”
“你瞎凑什么热闹,现在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场面完全失控了,你居然还真心实意地想给公子找个娘啊!”李斯嘴上虽然这么不客气地说着,语气里满是责备与无奈,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迈开了步子,紧紧跟随着苏妙灵向前走去,仿佛内心深处的某种念头或关切,终究还是战胜了表面的抗拒与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