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难题 (第2/2页)
裴文正放下茶盏,“说下去。”
“与民争利与予民生息,并非对立,争与不争,关键在争的是哪里的利。学生以为,财税之本,在于开源和节流并举,而开源,不在于从农桑百姓手里取,而在于从流通中取。”
他顿了顿,继续道:“货物流通,产生利润,利润在商贾手中沉淀,此为财富之源。若朝廷能从流通环节抽取合理税赋,而非一味压榨田赋,则民不觉重,而国库自丰。
此所谓,争商不争农,取流不取源。”
讲堂里好些人抬头,往他这边看过来。
裴文正嘴角弯了一下,道:“流通之税,历朝历代皆有,并非新论。”
“是。”
谢承曦接话道:“但历朝历代的流通税,多是坐商抽税,行商漏税,税制不均,征收混乱,才使得此法流于表面。学生以为,若能建立统一的流通税制,按货物种类和流转次数分级征收,同时严控漏税之口…”
他说到这,把心里的话重新组织一下,换成这个时代能接受的表述,继续道:“比如设立专门的市舶司制度,延伸到内陆水路和官道沿线的榷场,统一登记,统一抽税,则流通之利,可为国所用,而农桑百姓,不必多担一文。”
宋九辞看着他,第一次觉得,同是裴先生的学生,他们的差距如此大。
林昭在斜对面,眼神落在谢承曦身上,心情同样复杂。
谢老夫人最好是别和六郎为敌。
裴浩文把谢承曦的话在心里想了一遍,对他的赞赏又多了几分,若同年下场,自己必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蒋泽,嘴角抽了抽,这个谢承曦,之前以为他年幼学问浅,没想到在裴若飞门下,他是个最厉害的。
幸好自己年岁大些,今年恩科中举,若和这人一块下场,被此人压一头,岂不是让蒋家丢了大脸。
老谢家,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谢承曦此时道:“学生家中是做买卖的,对货物流通略有涉猎,从中得了些想法,未必周全,请山长指正。”
裴文正此时心里已经十分欣赏他,看了他很久,才道:“你先坐下。”
谢承曦坐下。
裴文正重新端起茶盏,慢慢道:“诸位,方才谢承曦说的,你们听清楚了吗?”
没人开口。
“他这个思路,不是从经义里来的,也不是从史书里来的,是从实处来的。”
他扫了一圈:“读书不是读死书,财税之论,若是只会引古制、搬旧例,坐在那读一辈子,也写不出一篇真正有用的策论,更何谈将来为国为民谋福祉。”
他顿了顿,把目光重新落在谢承曦身上:“分级征收这个想法,有漏洞,征收成本如何控制,漏税如何核查,这两个问题你没有答,回去补上,下次课交给我。”
谢承曦站起来拱手:“是。”
随后便是往常进度的授课。
下课之后,讲堂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去。
但不少人回头看了谢承曦一眼,有人低声议论。
蒋泽特意走过来笑道:“谢兄这个分级征收,妙,我祖父若听见这个,非得拉你去户部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