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灵前 (第2/2页)
“殿下!”杨所修拱手,声音洪亮,“魏忠贤之罪,罄竹难书!先帝在时,臣等不敢言。如今先帝驾崩,新君当立,正是拨乱反正之时!臣请殿下,下旨诛杀魏忠贤,以正朝纲!”
话音刚落,礼科给事中刘懋也站了起来:“臣附议!魏忠贤专权乱政,残害忠良,罪在不赦!”
紧接着,又有三四名言官站了出来。
黄立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朱由检一眼。
朱由检面无表情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诸卿的忠心,本王知道了。”他顿了顿,“但本王想问一句——诸卿说魏忠贤有罪,可有实据?”
杨所修一愣:“殿下,魏忠贤之罪,天下皆知!还需要什么证据?”
“天下皆知,不等于有据可查。”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本王在信王府时,便听说过一句话——‘厂臣之罪,人人能言,无人能证’。今日诸卿既然当堂弹劾,那便拿出证据来。否则,便是构陷顾命大臣。”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新君会替魏忠贤说话。
跪在角落里的魏忠贤,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由检。
杨所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殿下,您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是,凡事都要讲证据。”朱由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在场人的心上,“既然诸卿说魏忠贤有罪,那就把证据呈上来。三法司会审,该怎么定罪就怎么定罪。但在定罪之前——”
他站起身,走到魏忠贤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魏忠贤,是先帝钦定的顾命大臣。”
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先帝尸骨未寒,诸卿就急着要杀先帝的顾命之臣。本王想问一句——你们这是对先帝的不敬,还是对本王的不信任?”
这是诛心之言。
杨所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殿下,臣……臣绝无此意!”
“既无此意,那就等三法司会审的结果。”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在会审结束之前,魏忠贤仍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这是先帝的遗命,也是本王的决定。”
偏殿里鸦雀无声。
黄立极缓缓站起身,拱手道:“殿下圣明。臣等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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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朱由检坐在乾清宫的暖阁里,面前摆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曹化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殿下,魏忠贤在外面……求见。”
朱由检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让他进来。”
脚步声响起。
魏忠贤佝偻着身子,快步走了进来。他的额头上已经包扎过,但血迹还是渗出来了一些,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在朱由检面前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老奴……谢殿下救命之恩!”
朱由检没有让他起来。他端详着这个在历史上留下千古骂名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魏伴伴,”他开口了,声音很轻,“知道本王为什么要保你吗?”
魏忠贤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老奴……老奴愚钝,不敢揣测殿下心意。”
“因为本王需要一条狗。”朱由检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条会咬人的狗。”
魏忠贤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这大明的江山,”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外面看着光鲜,里面已经烂透了。江南的士绅,家财万贯,却一毛不拔。辽东的边将,拿着军饷,却打不了仗。关外的建奴,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南下。”
他转过身,看着魏忠贤。
“东林党那些人,只会袖手谈心性。让他们治国,他们除了减税、废厂卫,什么都不会。用不了三年,这江山就得亡。”
魏忠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本王熟读史书,”朱由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知道每一个亡国之君的下场。本王不想当亡国之君。”
他走到魏忠贤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老太监的眼睛。
“所以,本王需要一条恶犬。替本王去咬那些……本王不方便咬的人。”
魏忠贤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
那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光。
“老奴……”他的声音在发抖,“老奴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不是殿下。”朱由检站起身,负手而立,“再过二十一天,朕,就是皇帝。”
他看着窗外,声音冷得像铁。
“朕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朕查清楚——这些年,到底是谁,在给建奴走私铁器和粮食。朕要名单,要证据,要他们的家产清单。”
“一样都不能少。”
魏忠贤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但他笑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狰狞的、充满杀意的笑。
“老奴……遵旨!”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