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接近 (第2/2页)
“姐姐喜欢就好。”顾婉儿见她吃了,很是高兴,又絮絮地说起初到京城的见闻,“京城好热闹呀,比江南热闹多了。不过街上的东西也贵,一根糖葫芦就要五文钱,我昨天逛了一圈,光糖葫芦就吃了三根。”
林清音被她逗笑了:“你这馋猫,吃多了牙齿要坏。”
“哎呀,姐姐说得对,我也觉得牙有点酸了。”顾婉儿捂着腮帮子,皱了皱鼻子,一副懊恼的样子。
两人又闲聊了些时候,从京城的天气聊到江南的风物,又聊到各地的药材。顾婉儿的谈吐虽不像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那般字字珠玑,却有一种天真烂漫的可爱,说话时表情生动,让人不知不觉就放了心。
可正是这种“不设防”的天真,让林清音愈发警惕。顾长天那等城府极深的人,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纯粹的女儿?除非顾婉儿根本不知道她爹在做什么。
“姐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顾婉儿忽然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犹疑,“义父他……好像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林清音的心猛地一提,可声音依旧平稳:“此话怎讲?”
“就是……有时候半夜,会有人悄悄来找他,两人在书房里说很久的话。我路过的时候,他们就不说了。”顾婉儿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而且,义父有时候看起来很累,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像换了个人一样。”
林清音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她在心里飞快盘算——顾婉儿主动吐露这些,是真信赖,还是顾长天有意让她来递半真半假的消息?
“婉儿,”她轻声道,“这些事,你最好不要对外人说。”
顾婉儿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知道的。我只跟姐姐说,因为姐姐看着值得信赖。”
林清音没有正面回应,只笑了笑,转了话题:“对了,婉儿,你在归元门别院,可曾见过些特殊的客人?比如穿着官服的?”
顾婉儿歪着头想了想:“见过几个。可他们都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只有一次,有个人走得急,在门口被风掀开了帽檐,我瞥见他下巴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上头还长了一根毛。”
林清音的瞳孔微微一缩。下巴上长毛的黑痣——她在密档室见过这个人,正是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吏部谢侍郎,谢家的人。
“那个人后来还来过吗?”她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好像来过两三次。”顾婉儿不大确定地说,“我记不太清了。姐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林清音端起茶壶,又给顾婉儿续了些茶,“来,再喝一杯。这茶是今年新出的龙井,你尝尝。”
顾婉儿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真好喝。姐姐,你人真好。”
林清音看着眼前这张毫无防备的笑脸,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笑脸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是真懵懂,还是演技太高?她无从断定,可她知道,她必须继续亲近顾婉儿,才能借着这层关系,更深地摸到归元门的根底。
两人又聊了大半个时辰,直到雨势渐歇,云层里透出几缕金色的阳光。顾婉儿起身告辞,说义父让她午时前回去用饭。林清音将她送到观星阁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敛去了脸上的笑意。
“阿九,”她在心里问,“刚才她说的那些,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很难说。”阿九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审慎,“她的表情和细微的反应,都符合真挚的表现,没看出明显的说谎痕迹。但这并不能排除她受过精心调教的可能。”
“你说得对。”林清音转身走回花厅,望着池中悠然游动的锦鲤,“不过她无意间透露的那条消息——下巴有黑痣的那位官员——至少是真实可查的。”
“你要去查吗?”
“自然要去。”林清音的目光微微眯起,倒映着水面的波光,“谢家的人频繁出入归元门别院,这本身就是个极重要的信号。”
风从水面上拂过,带起一圈圈涟漪,也将几片落叶吹进了池塘。林清音看着落叶在水面上打转,缓缓沉入水底,心里那团原本散漫的线索,正一点点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