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书铺 (第2/2页)
图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不凑到鼻尖跟前根本辨认不出:“正阳之血,可启玄关。”
林清音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凝固了许久。
“正阳之血”。又见到了这个说法。密档里记载的是“林正阳之血脉”,这里写的是“正阳之血”——两种说法指的是同一件事:只有林正阳的直系后代的血,才能开启某个机关或者玄关。
也就是她的血。
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有刚才翻书时不小心被纸边割破的细痕,正渗出一点血珠。如果她亲自去到那个院子,用自己的血,能不能开启父亲留下的东西?
阿九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主人,建议暂缓去那里。”
“为什么?”
“第一,地图的精度存疑。画图的人没标街道名和参照物,只画了院落本身,显然是笃定知道这地址的人本来就寥寥无几,你父亲料定你应该认得路。可你实际上并没有相关记忆。”阿九逻辑清晰,“第二,柳树胡同是归元门势力盘踞的地方。顾长天正在到处搜刮你父亲的遗物,恐怕早就派人盯着那一带了。你现在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清音知道阿九说得对。但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念头——如果父亲在二十年前就已经预见了今日的局面,那么他留下的信物和线索,难道不是一整套周密的后手吗?从密档里的“五行归元诀”、“控心术”,到这册子所指的“旧约之地”,再到需要“正阳之血”才能开启的玄关……父亲就像一个即将远行的旅人,在离开前把要守护的秘密精细地拆解开,分藏在各处,静静等待着合适的人将它重新拼合。
而这个人,理应是他的女儿。
林清音把绢帛小心折好,思忖片刻,没有放回暗格,而是贴身藏进了衣襟里的暗囊。这东西太要紧,放在屋里她不放心。
阿九显出身侧的光影中,指尖逸出一缕透明的能量丝线,在图上缓缓盘旋。“已经录下了这图的结构细节。日后如果遇到危险需要转移,可以尝试按照原样重绘。”
林清音转头看向阿九——它那半透明的身躯,在午后的光线下几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透着少女般的神采。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地图了?”她有些好奇。
“系统自带图像记录功能。”阿九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之前没来得及禀报。虽然不能凭空变出实体,但可以在你的识海里投射毫厘不差的图景。换句话说,哪怕这块绢帛毁了,你也能在我的指引下沉到那棵槐树所在的地方。”
林清音微微一怔,随即莞尔。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系统的价值,远不止兑换灵药和秘籍。阿九本身的辅助能力,在许多关键时刻,都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把地图的信息深深镌刻在脑海里后,她才将绢帛连同那本薄册,藏进了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之处。做完这些,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来——从昨夜到现在,她的精神一刻也未曾松懈过。
窗外传来薄暮时分的市井声,观星阁的庭院里,灯笼已经渐次点亮,将院中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林清音的目光落在那棵树上,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父亲要在京畿藏匿秘密,为什么偏偏选在归元门势力盘踞的柳树胡同?那里难道不是顾长天最容易控制的地方吗?
除非——她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父亲选那里,正是因为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又或者,他是有意把东西放在敌人的肘腋之下,以便随时监视对方的动向。
这倒很像父亲的为人。
林清音坐回书案前,提起笔,把从册子里得到的那几张药方,抄录在另一张纸上。她暂时不打算把这册子上交——虽然系统提示上交可以获得积分,但图上父亲留下的讯息,对她的重要性,远胜过那些积分。
笔锋流畅,划过纸面,留下工整的墨迹。阿九静静地浮在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偶尔发出柔和的光。
“主人,”过了一会儿,阿九忽然开口,“刚才整理那些药方的时候,有新发现。”
身侧的光芒亮起,光中映出一行文字——那是从薄册末页的夹缝中扫描到的另一则隐藏讯息,因为年深日久,纸页粘连,肉眼难以辨别。经过放大和增强对比后,显现出了一串地名符记:
“朱雀街·柳树胡同·第三进槐树下。”
林清音的指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点。
朱雀街。柳树胡同。第三进。槐树下。
地图上的地址,至此精确到了“第三进”。
这意味着,柳树胡同的那个院落,不是独门独户,而是一座多进大宅里的第三进。京畿这种格局很常见——老宅因为家道中落,被分割租给了多户人家,第三进往往是最幽深、最隐秘的。
父亲选这里,多半也是看中了它的僻静。
林清音搁下笔,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庭院,月光淡淡地泻在青石板上,将老槐树的轮廓勾成一个墨色的剪影。
她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今晚就去那里看一眼。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这个念头。阿九说得对,此刻绝不能冲动。必须先周密筹备——探明柳树胡同周边的具体情况,确认没有顾长天的眼线布设;准备好万全的伪装;尤其重要的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观星阁而不招人怀疑。
所有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布局。
她垂下眼眸,看着纸上墨洇开的那一点,缓缓用笔尖把它圈成了一个圆。
目标已经明确。
只待时机成熟,便去那槐树下,用自己的血,开启父亲留下的“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