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玉髓液 (第2/2页)
楚风接过竹牌握在手心里,竹面贴着他的铜皮掌面凉丝丝的。他揣好竹牌转身出了百草堂,正午的日光铺在青石街上白晃晃的。他走到济仁堂门口的时候门板已经全开了,两个伙计正站在门口清理门槛上的灰。楚风迈过门槛走进去,柜台后面站的是穿绸衫的胖子——他认得楚风,那天楚风来济仁堂的时候这个胖子跟马管事站在柜台最里面说话。胖子看见楚风进来也认出了他——那个踮脚够药罐的瘦少年,后脑勺上还留着那天磕出的印子。
“你是……上次来买黄精的?“楚风走到柜台前面把竹牌搁在台面上,竹面朝上露出那个“柴“字。胖子的目光落在竹牌上,“柴“字旁边那半圈水波纹在灯光底下隐约泛着银光。他的表情变了一下,脸上的肉堆了几堆,堆完了又挤出一个笑来:“柴家的人?之前没听马管事提过您……“楚风把竹牌收回去,把那张乌首藤的清单搁在柜台台面上:“我要这批货。按柴家的价走。“
胖子低头看着清单,嘴唇动了两下,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腰带上挂着的一串钥匙。“这批货是济仁堂给郡城丹阁留的,您要的话恐怕……“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楚风把竹牌又搁回了柜台上,铜皮的手掌按在竹牌旁边,拇指指尖露在竹牌边缘外面——他的左手指尖上,铜色和竹牌的竹色叠在一起,灯底下泛着同一层哑光。胖子的目光在他的左手指尖上停了大概一息,然后移开了,伸手把清单收过去说:“按柴家的价。这批货您明天来取,到时候给您装好。“
楚风把竹牌收回来揣进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头往济仁堂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廊深处有一道暗影靠在柱子后面,身形高而宽,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泛着暗铜色的哑光。楚风那道暗影的位置看了一息,然后收回目光跨出了济仁堂的门槛。
回去的路上他拐进百草堂把竹牌还给了老头。老头正在捣药罐,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明天的乌首藤拿回来之后先晾三天再入炉,新货的湿气重,直接炼会炸锅。“楚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天黑透之后他蹲在灶台前面把最后一批药材清点了一遍。清心草还剩大半包,玉髓液用了两滴还剩大半瓶,赤参根和铁线草的存量够再开三锅。他把药材按品种分成三堆摆好,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石蛮正在院角那棵歪脖老槐树底下坐着擦铁片,月光照在他宽阔的背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光。夜枭蹲在墙头的阴影里,身形和墙头的暗影融为一体了几乎看不出轮廓。
楚风在院子中间站定了,把左手的袖口撸到肩膀以上。整条左臂裹在铜皮里泛着暗沉沉的哑光,月光洒在上面像水一样滑开了。他把左手攥成拳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指关节处的铜皮跟着他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地收拢舒展。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那只被铜皮包裹的手掌,然后转身回了屋,躺到炕上。
他闭着眼,脊椎深处那道金光跳了两跳,然后沉进了一种更深更持续的温热里。那层从脊椎往外散发的热意正在往骨头最深处渗,沿着肋骨缓缓地向胸口蔓延过去。他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袋底下,望着屋顶上新补的那片还没完全干透的茅草,心里盘算着明天拿到乌首藤之后该怎么炼第一批四品丹。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