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五章 一梦千年,琴魂当空 (第1/2页)
话音未落,老头如风雪中苍龙,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光影变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李隐拽回了琉璃塔内。
再睁眼,四周仍是那熟悉的梵文流转,灵光浮沉,恍若一切都未发生过。
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纤细白净的手......十指修长,如白玉一般,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难道......打从记事儿起,我就一直在练剑?”李隐喃喃自语。
忽然,双指并拢,随手朝虚空中一划。
一刹那,整个人仿佛回到了方才的梦境之中......师父手持桃木剑,立在漫天雪花中,一剑斩出!
“嗖!”
一缕剑气从他指尖迸射而出,如剑斩春风,擦过塔壁,发出清越的嗡鸣。
李隐猛地一缩手:“咦?怎么会有剑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方才剑气掠过之处,那一缕细痕正缓缓在塔壁上消散。
他分明手中无剑,方才那一挥,也只是凭着梦里一幕,依葫芦画瓢,形似而已,怎会有如此真实的剑意?
“怎么做到的?”
“这是剑意的表现。”
虚空中响起一个淡淡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有人在极远处拨动了一根琴弦,余音袅袅地飘了过来。
李隐猛地抬头,循声望向塔顶那片混沌的光影。
光影缓缓变幻,渐渐凝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白衣白鞋,面容清俊,一介书生模样,眉宇间疏朗温润,与师父金老头那种风霜粗粝、不修边幅的气质,简直是两个极端。
李隐认得他。
梦里十几年,这人无数次坐在他对面,手把手教他抚弦、揉弦、运弓。
讲的从来不是技法,而是风、是月、是流水与落花,是天地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连师父金老头也不知道。
此刻见他当真显化在眼前,李隐心里一时百味杂陈,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前辈......您是千年之前,消失在那座雪山之巅的琴痴吗?”
朝生?
这两个字一出口,少年心口猛地一跳,忽然激动起来:“如果是您,那您……一直都在这里?”
白衣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的明亮。
微微一笑:“你终于知道了一些隐秘的往事了?”
顿了顿,琴痴的语调平淡得近乎漠然,却藏着极深的怅惘:“是,也不是。我在千年之前,便已身死道消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眼底掠过一抹落寞,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时的那一瞬。
李隐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如果是……那前辈您现在……”
他怎么也想不到,传说中那位以琴入道、一曲动九州的琴痴朝生,竟在千年之前就已魂飞魄散于雪山之巅!
琴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虚空某处,仿佛在看很远很远以前的风景。
沉默许久,他才低声说道:“当年之事,早就化作烟尘了。道兄只是将我的一缕残魂收入这座琉璃塔内,给了我一个苟且栖身的地方。”
李隐恍然大悟,脑海里那些断续模糊的记忆此刻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惊呼:“我记起来了!我还会琴道,前辈在梦里教过我……”
他猛然意识到,这十几年来那些午夜时分的琴音与低语,从来都不是什么梦境。
那是真的。
每一个音符,每一次腕间的转动,每一声落在耳边的教诲,都是真实存在的。
一念及此,少年心口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震颤!
他甚至来不及追问缘由,只是凝声问道:“若前辈是琴痴,那为何这十几年来,您只教我拉胡琴?既不教古琴,也不教七弦琴?”
琴痴淡淡摇头,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锦瑟无端五十弦……五弦也好,七弦也罢,都不过是琴道的载具罢了。”
李隐深吸一口气:“可是,胡琴只有两根弦啊?”
“那又如何?”
琴痴笑道,眼中忽然有了神采:
“道生一,一生二……胡琴二弦,一为天,一为地;一为阳,一为阴。以此入道,能上达天听,下至九幽。其中玄妙之处,还等着你慢慢去悟。”
“啊?”
李隐愣了愣,忽然想起师父金老头坐在渊湖边拉琴的模样......
那把旧胡琴在他手里嘶哑呜咽,却总能在风雪夜拉出让人心头心酸的调子。
不由得苦笑道:“这么说,我师父的胡琴,也是前辈教的?”
“是,也不是。”
琴痴幽幽一叹,眉间泛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良久才道:“道兄当年并不通琴道。直到我在雪山上陨落之后,他才试着拿起胡琴,一步一步从头学起。”
李隐心里猛地一沉。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许多东西。
世人皆知金老头千年苦修,修为却始终停滞不前,有人说他资质平庸,有人说他遭了天谴。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师父那千年光阴里,有大半都耗在了这把两弦的胡琴上。他在用一弦一弓,一寸一寸地丈量思念的长度。
原来思念一个人,真的可以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改变。
他沉默了,没有去追问胡琴与天地阴阳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也没有问自己拉了十几年的胡琴,有一天是否能以琴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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