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找” (第1/2页)
订婚取消的消息是在一个普通的星期四下午发布的。没有预告,没有铺垫,没有给媒体任何准备的时间。蓝国王室通讯办公室只发了一条简短的通告,全文不到五十个字:
“经女皇陛下与格罗夫纳侯爵共同商议,原定于明春举行的婚礼正式取消。此事不涉第三方,请尊重当事人隐私。”
通告发布后的第一分钟,通讯办公室的电话就被打爆了。第二分钟,蓝国所有新闻网站同时挂出了这条消息。第三分钟,它越过了国境线,出现在黑国、红国、以及另外三十七个国家的头版头条上。
蓝国的晚报复刊了。他们上一次临时增刊还是二十年前,老国王去世的那天。头版标题只有一行大写的粗体字:“婚礼取消,这是女皇陛下的选择。”
咖啡馆里的老太太们放下手中的茶杯,表情比得知自己中了彩票还震惊。“怎么可能?他不是大难不死的少年吗?他不是有福之人吗?”电视上的评论员在镜头前语无伦次,先是分析了十七种政治原因,又推翻了其中十六种,最后只能说“我们等待进一步的官方声明”。网络上的讨论比任何一场选举都激烈。有人说女皇陛下被欺瞒了,有人说格罗夫纳侯爵主动退出的,还有人把两个月前的坠机和一个月前的刺杀联系在一起,言之凿凿地说这是黑国在背后操纵。
没有人在意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故事。婚礼取消本身就是一个足够好的故事。
澜宸宫,私人书房。
菲利普女皇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红茶。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茶几上摊着全世界各国的报纸,每一份的头版都是同一条新闻。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不是强作镇定,是真的没有。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她感到的不是如释重负,也不是后悔,而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被她遗忘的轻松,像解开了一道系了很久的结,手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剑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的肩膀已经彻底好了,走路的时候不再下意识地摸那道伤口。但今天他的表情比受伤那天更凝重。
“陛下,黑国方面发来消息,他们对婚礼取消表示‘理解’,希望不会影响两国在种桃计划上的合作。”
“百特总统是个务实的人。”菲利普说。
“还有红国。红国外交部的回应是‘不评论他国内政’,但他们把‘不评论’三个字加粗了。”
菲利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淡。
剑桥合上文件夹,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还有事?”菲利普问。
“陛下,”剑桥犹豫了一下,“关于您之前让我查的事情。”
“说。”
“搜救队……停止了大规模搜索。蓝国海域的巡逻也减到了最低频次。军方那边的结论是,坠机地点水深超过一千米,洋流复杂,未发现遗体的遇难者,生还可能性……”
“低于百分之三。”菲利普替他说完了。
剑桥低下头。“是。”
菲利普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她背对着剑桥,沉默了很久。窗外的伦敦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盖得太紧的棉被。
“我要你去找他。”她说。
剑桥抬起头。“陛下,您说的是……”
“假的蓝芩·格罗夫纳。那个在德利普宫住了两个月的人。那个在澜宸宫的客厅里接住我拳头的人。那个在飞机上握着我的手的人。”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的、更灼热的东西。
“找到他。我要他受到我最狠厉的折磨。”
剑桥的后背绷紧了。“陛下,属下一定!”
“你可以走了。”
剑桥离开了。门被轻轻关上。书房里只剩下菲利普一个人。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大本钟隐约可见,时针指向下午四点,国都的午后在她脚下铺展开来,车流、人群、鸽子、红色的双层巴士,所有人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没有人知道这扇窗户后面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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