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也是名女子 (第2/2页)
“陈继祖打了李巧妹,打裂了她的头骨。
你让胡管家给她灌了砒霜。三月初六晚上亥时,陈继祖和胡管家从土地庙出来,被更夫樊某亲眼看见。
你在验尸的时候让钱仵作草草了事,对外说她是服毒自尽。
你还说她不配埋在乱葬岗,让钱仵作把她埋在河滩边上。”
她每说一条,陈德厚的脸就白一分。
“你夫人的簪子没丢,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把李巧妹赶出去,因为你夫人发现了她怀了你的孩子。
你不敢认,你也不能认。你是体面人,你是大善人。你怎么能跟丫鬟有染呢?所以你让她死。
她死了,你夫人替你瞒,你管家替你办,你儿子替你打。
你从头到尾手上不沾血。干干净净。”
陈德厚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框上。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多得是。”姝言栖从袖子里抽出第三张纸,是纪文书整理好的证词和验状,“这是更夫的目击证词。
这是李巧妹遗骨的验伤记录。这是翠屏的供述。这是钱仵作承认验尸草率的供词。
这是你夫人刚才亲口承认给死者换鞋的供述。纪文书,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了。”纪文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从姝言栖进了陈家大门开始,他就从对街过来了。他一直站在门外,手里握着笔,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写了三大张。
陈德厚看看姝言栖手里的纸,又看看门口拿笔的纪文书,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他猛地转向吴氏。“你跟她说什么了?你都跟她说什么了?!”
吴氏没看他。她就那么坐在太师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的表情麻木的,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我说了该说的。”她说。
“你这个蠢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
“够了!”吴氏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陈德厚。二十年前我嫁给你的时候,你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
是我娘家出钱给你置地盖房,是我爹出面给你打点关系。你发达了,你做善人了,你满城人都叫你陈大善人。
我替你管后院,替你养儿子,替你瞒丑事。你呢?你连我身边的丫鬟都不放过!如果莲儿还在的话应该跟她一样大!”
陈德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姝言栖不再看他。她转身对纪文书说:“走。把证词送县衙。”
她走到正堂门口,又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夫人。你给她穿的那双并蒂莲,她穿着走了。但她的骨头我留下了。骨头上的每一条裂纹,都是一个名字。打她的人,害她的人,袖手旁观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她从陈府大门出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栓子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姑娘,怎么样?”
“吴氏认了换鞋。陈员外认没认不重要了,证据够了。”姝言栖把袖子挽起来,“走,回义庄。”
她走出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吴氏的一声尖叫。
她没有回头。
姝言栖和纪文书走出陈府大门,站在石狮子旁边等了一会儿。街对面,栓子靠在一棵槐树底下,见她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姑娘,怎么样。”
“她说了该说的。够了。”姝言栖回头看了一眼陈府的门匾。门匾上陈府两个字漆得亮,太阳照在上头反光刺眼。
“她管了陈家二十二年账,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她转过身往巷口走,“走吧。回义庄。今天晚上把陈继祖的证词锁死,明天一早去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