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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不敢,我敢

第7章 你不敢,我敢 (第2/2页)

“一般什么案子?”姝言栖打断他的话,“一般穷人家的案子?一般丫鬟的案子?一般没有人替她喊冤的案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这事……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照章办事,验尸、填验状、交差。我又没收谁的好处,我就是……”
  
  “你没收好处。”姝言栖打断了他,“但你也没说实话。为什么?”
  
  钱仵作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一跺脚。“我……我不能说。”
  
  钱仵作说不出话了。
  
  姝言栖把验状卷起来,没还给他,而是放在自己的卷宗旁边。她重新坐下来,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语气忽然变得很伶俐:“钱仵作,你现在跟我说实话还来得及。
  
  李巧尸的时候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验状上漏掉了什么,谁让你漏的。
  
  你说清楚了,这事我当你是奉命办事,不追究你做假验状的责任。你要是等我查出来再说,那就不一样了。”
  
  钱仵作的嘴唇抖了两下。他看了一眼木案上的骨头,又看了一眼纪文书手里的笔,最后把目光落在姝言栖脸上。
  
  姝言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要发火,也不像是在诈他,就是在等他做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
  
  他今天是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了。
  
  他站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工夫。
  
  “我……我那天……验的时候确实看到了她头上的伤。”钱仵作的声音压的很低,“头上有个肿包,在左边太阳穴上头,肿得老高。我把她头发拨开看了,皮下瘀血很重,一看就是钝器打的。”
  
  “还有呢。”
  
  “还有……还有她肚子上也有瘀青。在右侧肋骨那块。我当时想翻开看看,但是陈家的胡管家在边上站着,说一个横死的丫鬟有什么好验的,赶紧验完了赶紧埋,别给县衙添晦气。他还说……还说陈员外交代过了,这种败坏门风的下人,陈家不追究她的过错已经是恩典了,验尸走个过场就行。”
  
  “所以你就走了个过场。”
  
  钱仵作低着头不吭声。
  
  “她肚里的孩子呢?”
  
  “我没看。”钱仵作的声音更低了,“我怕看了就脱不了干系了。陈家的人盯着我,我要是验出来她有孕,那孩子的爹是谁就得查,一查就要查到陈家头上。我只是个仵作,我……”
  
  他没说完,也不用说完了。
  
  姝言栖站起来,走到钱仵作面前。钱仵作比她矮小半个头,她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怕得罪陈家,就不怕得罪你验过的那些死人?”
  
  钱仵作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姝言栖说,“你觉得李巧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钱仵作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姝姑娘,这话在下不敢说。但在下只能说一句……陈员外家里那位正妻,是个厉害的角色。
  
  陈员外在外头再怎么威风,回了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在陈府,陈员外说了不算。”
  
  他话说到这就停住了,多一个字都不肯再说。
  
  姝言栖点了点头:“行了。钱仵作,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我暂时不会往上报。但你的验状,我要重新做。李巧妹的案子,从今天起,我接了。”
  
  钱仵作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走了。可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木案上的骨头,嘴巴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低头走了。
  
  人一走,刘婆子就把针线放下了。
  
  “呸!”她朝着门口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土话,大概的意思是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让这种人丢光了。
  
  纪文书把记好的口供递给姝言栖:“钱仵作的供述都记下了。接下来怎么查?”
  
  姝言栖接过供词看了一遍,折好收进卷宗袋里。
  
  “陈员外家里三件事要查。第一,李巧妹被赶出陈府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偷簪子只是个幌子,真相是什么。
  
  第二,李巧妹死的那天晚上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第三,陈员外本人跟李巧妹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要找到能证明或者证伪的证人。”
  
  “证人不好找。”纪文书说,“陈府的下人都签了死契,谁要是敢对外说主家的不是,被发卖了都是轻的。”
  
  “那就从不敢说话的人里找。”姝言栖从木案下头抽出一个抽屉,里头是一叠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关系。“陈府三年前买过一个丫鬟叫翠绿,去年被发卖到了城西的孙记绣庄,据说走的时候被打断了一条腿。
  
  找到她,她可能知道内情。还有,陈员外的马夫姓赵,是个结巴,在陈府干了八年,天天跟着陈员外出门,看见的东西不会少。
  
  另外,土地庙附近有没有人家,李巧妹死的那天晚上有没有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也要查。”
  
  纪文书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全记下来。
  
  “分三路走。纪文书,你带一个人去查翠绿和赵马夫。栓子回来了让他带人去土地庙附近走访。我明天去一趟陈家。”
  
  纪文书抬头:“去陈家?”
  
  “不是查案。”姝言栖把茶碗里的剩茶泼在地上,“是给陈员外报丧。他府上死了一个丫鬟,他这个做主家的总该表示表示。顺便看看他的反应。”
  
  纪文书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姝言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他想的要沉得住气。
  
  姝言栖转身对着它说:“李巧妹你的骨头替你把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该还给你的一样的不会少。”
  
  刘婆子站在后头,看着姝言栖的背影。姑娘的脊背挺得很直,大抵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弯下去。
  
  刘婆子注意到,她盖白布的时候,手指在那个姑娘的头骨上停了很久。
  
  夜里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栓子回来了,走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姑娘,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那个更夫!有人看见那天晚上有一个老更夫在土地庙那边打更。但是更夫不肯作证,说是怕惹祸上身。”
  
  “人在哪。”
  
  “城隍庙后头的巷子里,是个瘸子,姓樊。”
  
  姝言栖把围裙从架子上扯下来,“走。我亲自去。”
  
  “现在?可天都黑透了……”
  
  “更夫白天睡觉,晚上才找得到人。”言罢,姝言栖已经跨出了院门,“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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