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3章 缝合 (第1/2页)
一刀落下!
杨胡屏息,手指极其稳,从两条好肉的接头之处,一点点,又黑又烂的肠子给割了下来。
这一刀,就看指。
割多了,伤到好肉,以后人就再也消化不好;割少了,还有那么一点点坏肉在里面,今晚都白疼了。一寸一寸地割,眼睛死死盯住肠子的颜色——从黑,到紫,到隐隐现出鲜血红色……割到见着好肉,停下手。
有血往外涌,一只手用开水烫过的毛巾,紧紧摁住血液不断的地方,另一只手飞速清理周围东西,没有现成的止血物件,全靠手上的分量压着,那渗出的血缓缓变少。
越压着就越失血,再多压一秒,老人都失血更多;如果压不住,这一刀就废了。
总算好了。
那截烂坏了的肠子被揪出来放在一旁的瓦盆里,腥臭难闻,少爷看了忍不住要吐,扭脸不敢再看一眼。门口那几个画押的郎中,更是一口大气不敢喘。
最难的一步到了。
割下来就算完了?还有一切一切接上去的事!
割下来就好好的了吗?
断掉的两头肠子,须要严严密密缝回来!缝得太紧勒坏了,那可不行;缝得太松,肠里的恶毒的东西会漏出来,那就真的完了。一针一线,差不了半点。
在家里那个世界,那一针一线,有的是工具和手艺。但他这里,只能用他自己那一根燎过,又浸了烈酒的针线。
杨胡取过来,拿着那只燎过浸酒的细针,再换上最细的丝线。
他低下头,几乎贴到了刀口上。
“一”,“二”。
细密均匀的针线,那两条断开的肠子被他一一串拢,缝合在一起。他每扎下一针都要停一下,等找准地方才下第二针。
灰蒙蒙的药童跪在旁边,一边用干干净净的布巾帮他捂住伤口两侧,擦走流出来的血,一边递给他的需要。秦英的呼吸也很轻很慢,生怕吓着对方。
她在军队做过大夫,给别人缝过伤口,城头上摔下的兵,皮开肉绽的也帮着上手缝过,但那些只是肌肉皮肉,粗大的针线,缝的是可以看到的地方。眼下却是要在肚腹一团团乱麻一样的肠子里头,缝针引线,把被割断的两条肠子一节节重新接回来,这是什么技能?她怎么也没想过,递针的手,也觉得有些陌生。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条断掉的肠子终于被缝合起来了,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被切断的痕迹。
杨胡继续没有停……
于是他又端了一碗热水过来,又把那一肚皮粘腻腻的血肉秽物,一次次冲洗揩净。
这才是最难熬的地方,急不得。
哪儿还有一丁点浑浊,前面一刀就跟白砍了一般!他洗得很慢,很细致,连肠管皱褶里的浑浊都要细细地去除干净。
直等到肚子里再找不出任何一点浑浊了,他才算把直弯了几小时的身子直了起来。
腰脊酸得简直不能起身。他这才觉得自己背后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浸透,贴着身冰得透心凉。
最后,是他缝合腹壁。
剖腹的时候是一层一层剥开来,缝回去也是从里面向外一针针缝合回去,哪一层是什么样的层次深浅他心里都是明明白白的。他换了一付针线,把那一刀的刀口,从里到外,一层一层缝合严实。
最后他一针收尾,剪断。
整个暖阁里安静得能听得见蜡烛劈啪作响的声音。
杨胡伸出一根指头,搭在他老者脉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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