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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离镇 (第1/2页)

观赛楼里的人潮散得差不多的时候,苏尘从四楼包房出来,顺着楼梯往下走。
  
  地阶决赛打完,这一天的比试就算收了。楼下大厅里,看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涌,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那场——"剑都打断了还打""溟夜那娃娃硬是站起来了又倒下去""天阙那娃娃赢是赢了,看着也没好到哪儿去"。
  
  殷蕊跟在苏尘身后,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楼下,忽然说:"夫君,你说他俩伤得重不重?"
  
  "去看看吧,我已经吩咐管事的安排了。"苏尘说。
  
  出了观赛楼,门口有个医堂的学徒在等着。大比期间,峰顶擂台下专门搭了几间医堂,给比试受伤的弟子处理伤情。那学徒年纪不大,跑得满头是汗,见了苏尘,赶紧行了个礼:"世子殿下,那位陆公子和晏公子,都安置在医堂了,小的带您过去。"
  
  医堂在峰顶的边缘,几间石屋连成一排,门口挂着半旧的布帘,还没走近,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
  
  苏尘掀帘进去。
  
  屋里横着两张床。左边那张床上躺着陆辞,右边躺着晏寥。
  
  陆辞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嘴角那道口子上过药,右半边脸已经开始肿起来,白净的脸盘肿了一半,看着有点滑稽。他倒是精神,听见脚步声就睁开了眼,见是苏尘,抬了抬手算是招呼。
  
  晏寥的左臂从肩头一直缠到手腕,绷带缠得厚厚实实,搁在身侧。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胸口却还在一阵阵起伏,喘得不太匀。
  
  医师正站在床边收药箱。他看上去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一双手倒是稳当。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呼啦啦进来一群人,愣了一下:"你们是……?"
  
  "这位是世子殿下。"学徒赶紧说,"躺着的那两位公子,是殿下的朋友。"
  
  医师连忙放下药箱,拱了拱手:"见过世子殿下。"
  
  "不必多礼。"苏尘摆摆手,目光落在两张床上,"他们怎么样了?"
  
  "殿下,刚好已经处理完了。"医师擦了擦手,一样一样说,"两位都受了些外伤和内伤。"
  
  他先指晏寥:"这位公子,臂骨脱臼,好在骨折不算严重,脱臼刚才已经接上了,打个绷带,休养一个月就行。"
  
  接骨的时候大概折腾过,晏寥的额角还有一层薄汗。他躺在那里,任医师指着自己说伤情,眼皮都没抬一下,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位公子倒是硬气。"医师顺着他的话头说了一句,"接骨那会儿,一声都没吭。我在这儿干了这些年,这样的伤号少见。"
  
  "他那是在死撑。"温小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蹲在晏寥床边,抱着膝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有点哑。
  
  晏寥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医师又指陆辞:"这位公子,外伤倒轻些——口里出了点血,右脸怕是得肿上一阵。不过……"
  
  "不过什么?"苏尘问。
  
  医师看看晏寥,又看看陆辞,斟酌了一下措辞:"反倒是这位看起来没那么严重的,受了更重的内伤。这俩月都得喝药调理,否则将来……恐怕会患头风症。"
  
  屋里有片刻安静。陆念溪守在陆辞床边,眼眶还红着,听见这话,手里的被角攥紧了一截。
  
  "头风症?"她声音都变了,"就是那种……那种天一冷就头疼,疼起来要命的病?"
  
  "就是那个。"医师点点头,"所以这俩月的药,一顿都不能断。喝完了,要记得凭药方去药店抓药。"
  
  "这药,怎么个喝法?"苏尘问。
  
  "一天两顿,饭后半个时辰,温水送服。"医师说,"忌辛辣,忌受风,头两个月少动气,别练功。这位公子——"他指了指陆辞,"看着伤得轻,底子伤得重,要是练功练岔了气,可就真落下病根了。"
  
  陆念溪转头瞪陆辞:"哥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陆辞说,语气还是那样从容,"又不是什么大事。"
  
  "还不大?!"陆念溪气道,"人家医师都说了,会患头风症的!"
  
  "行行行,我喝药,我天天喝。"陆辞被她念叨得没办法,转头对苏尘笑了一下,"你看,我这妹妹,比我娘管得还宽。"
  
  "管你那是为你好。"陆念溪说。
  
  "辛苦医师了。"苏尘对医师说。
  
  "不敢不敢,分内的事。"医师又嘱咐了几句,背着药箱退了出去。学徒也跟着退了出去,布帘落下来,屋里只剩下药味。
  
  "医师留步。"苏尘忽然叫住他,"他们俩今晚能走动吗?"
  
  医师停下脚步,想了想:"慢点走没事,特别是晏公子。胳膊上的骨头刚接上,动多了容易错位。"
  
  "明白了。"苏尘说,"多谢。"
  
  医师点点头,掀帘出去了。
  
  苏尘走到陆辞床边,低头看他:"都听到了吧。不遵医嘱,可是有后遗症。"
  
  "听到了。"陆辞说,"放心,我惜命。"
  
  他看了一会儿陆辞肿着的半边脸,又转头看向晏寥。晏寥还是闭着眼睛,像真睡着了。
  
  "你还是这么抗打。"苏尘说。
  
  晏寥没睁眼,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殷蕊凑到床边,探头看了看晏寥吊着的胳膊,啧啧两声:"整条胳膊都缠成木棍了,这还能动吗?"
  
  "能。"晏寥闭着眼说了一个字。
  
  "就你嘴硬。"殷蕊说,"刚才在台上你可不是这样的,我都瞧见了,你被打得飞出去。"
  
  "我起来了。"晏寥说。
  
  "起来又倒了!"殷蕊不依不饶,"我隔着那么老远都看见了。"
  
  温小草蹲在床边,抱着膝盖,一直没吭声。听到这儿,她抬起脸看了殷蕊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手里的衣角攥了攥。
  
  段薇轻轻拉了殷蕊一把:"好了,人家还伤着呢。"
  
  殷蕊这才收住话头,哼了一声,退到一边。
  
  苏尘的目光扫过屋里,问:"夜府主和陆掌门呢?"
  
  "已经离开了。"陆念溪说,声音还有点哑,"毕竟之后还有天阶的大比,他们说有别的事要忙,让我们先照看着。"
  
  "嗯。"苏尘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看了一圈屋里的人,说:"我在山下定了家酒楼。等会儿你们能站起来,就一起来吧。"
  
  "哥你还动不了呢!"陆念溪立刻按住陆辞,"刚才连坐都坐不起来——"
  
  "我没事。"陆辞说,话是对着苏尘说的,"你们先下去,我缓一缓就来。"
  
  "嗯。"苏尘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殷蕊和段薇跟上。铁兴落在最后,怀里抱着一大团缠在一起的东西——正是缠焰和霜断,两把兵器还绞着死结,链子缠在剑身上,一圈套着一圈。
  
  苏尘回头看了一眼:"还缠着?"
  
  "可不是。"铁兴苦着脸,"在包房里撬了半天了。这链子是活的,一节咬一节,得找对那节松的地方,慢慢来才行。"
  
  "那你慢慢来吧。"苏尘说。
  
  ——
  
  凌霄镇主街还是挤得水泄不通。地阶比完了,街上的人却一点没少——天阶大比才是重头戏,各门各派的人都在等着看热闹。街边的茶摊、凉茶铺子坐满了人,有穿着各派制服的弟子,有腰挎兵器的散客,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富商打扮的中年人,摇着扇子,跟身边的人议论着今天那场地阶决赛。
  
  苏尘定的酒楼在镇子靠南的一处巷口,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比主街上那些大店清净不少。门口的小二见他们来了,赶紧迎上来,一路引到二楼雅间。
  
  雅间临街,窗户半开,能看见街上流动的人影。苏尘、殷蕊、段薇、铁兴、安凌、苏明远先落了座。
  
  殷蕊坐在窗边,探身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这儿倒好,比街上清静。夫君怎么找着的?"
  
  "镇长提过一句。"苏尘说。
  
  安凌靠着椅背,看了看桌上的茶碗,又看了看门口:"那俩伤号,会来吗?"
  
  "陆辞应该会。"苏尘说,"晏寥就不好说了。"
  
  "这倒是。"安凌笑了一声,"胳膊都吊起来了,还睡得着,也是个人才。"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温小草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两把剑——陆辞的断剑和晏寥的断剑,都只剩半截,剑身裂着口子。她进了门,先把剑小心地搁在墙边,才在桌边坐下。
  
  陆辞走在后面,右脸贴着一块纱布,嘴角还肿着,走路倒是稳当,只是每一步都比平时慢了些。陆念溪跟在他身边,一只手虚虚扶着他的胳膊,嘴里还在念叨:"慢点慢点,又不急这一会儿……"
  
  "我真没事。"陆辞说,"就是肿了半边脸,又不耽误走路。"
  
  "肿了半边脸还不叫事?"陆念溪气道,"你照照镜子去!"
  
  晏寥走在最后,左臂吊在胸前,绷带从肩头缠到手腕。他走得极慢,进了门,也不说话,直奔角落那把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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